#讀書心得,文學小說,台灣文學,奇幻小說,校園戀愛,青春焦慮,人際關係,降生十二星座,駱以軍,印刻文學,文學叢書 世紀末的破碎宿命 -- 《降生十二星座》
蔡佳豪·2025/08/13
寫文章已經有好些年了,對於文學的喜好不停的遷異,像個衝浪手那樣在無數前仆後繼的文學浪潮中,選擇最適合自己的那片浪花。追溯回童年時代,那時我最早接觸的閱讀,是古今中外的世界名著。 耳熟能詳的《三國演義》、《西遊記》、《聊齋誌異》,或是來自遙遠大洋彼岸的《悲慘世界》、《包法利夫人》與《孤雛淚》,這些時代的巨作,轉化時間的拖折成眷顧,本應褪色卻反而熠熠生輝地聳立於時代的洪流之中,那樣偉岸那樣受人崇敬,接力般由前人交給後人,由老師的老師交給老師再交付予我。捧著時代的厚重,在對文學仍感到朦朧無知的年幼時期,我的直覺便是「看就對了因為老師是對的。」 在一次一次如佞臣般討好地向老師稟告「我又看完一本了」並得到一次又一次的稱讚後,文學成為了某種討要獎賞的工具,類資本主義的獎賞機制,為了讚美而強逼自己去做的習慣。這樣的日子早已遠去,時至今日,我喜愛的所謂世界名著 (如《異鄉人》、《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等等) 多數都不是我幼時讀過的那幾本。並非那些作品有何缺漏,只是,只有在不為了做而做時,擁有更多的知識與素養的我們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究竟在看些什麼。 - 高中是我人生迄今為止最歡快的一段時間,為情所困的庸俗煩惱,閱讀與其最適配,庸俗的情愛文學。要我再次翻開寫滿「溫柔」、「善良」、「你值得被接住」這些像是在空喊口號實際該怎麼救自己於泥沼之中卻是隻字未提,只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要愛自己啊 !」的虛情假意著實是有些難為我了,隨著心態的轉變,那些曾經被我捧在手心的作品們,覆蓋其上的遮羞布逐漸滑落,現在看起來只剩下「廢話」二字爬滿書頁。 這樣的改變不是一蹴可幾,卻是有一重大的轉折處 ---- 駱以軍的《降生十二星座》 我是在大一的暑假時讀到這本書的。在此之前,我對於駱以軍的印象停留在節選自《臉之書》的短篇〈鍾曉萍〉中。此文極盡浮誇地描述了一名謎一般的絕世美人,我也因此認為他是一名詞藻華麗的作家,僅此而已。直到這篇巨作如一隻蝴蝶輕盈飛入我的視界,撲搧絢麗的翅膀颳起的微風遞進成足以顛覆視界的颶風,肆虐然後餘孽未消。 - 我想,無論我再怎麼極力掩飾,都無法去除駱以軍對我的文筆造成的影響。至今我仍忘不了那一次衝動的閱讀帶給我的是怎麼樣翻天覆地的震盪。第一次,這是我第一次因為文章的美而哭泣而不因情節催人淚下,第一次明白何謂「天才般的寫作」,第一次萌生「啊,我或許直到現在才真正喜歡上文學吧」的念頭,並從此開始進行拙劣的模仿,開始廣泛閱讀台灣文學作品,開始愛上文學。 - 「讓我們從『快打旋風』的電動玩具開始吧。」這是《降生十二星座》開篇的第一句話。 說故事的人從虛空中抓出「快打旋風」的引,然後這繩就自己編好了。 所有讀者都在駱以軍製造的語言狂瀾之中失去方向,只能別無選擇地抓住那根繩子,聽他講述一個或數個複合式的,斷斷續續懸而未決的詭怪故事。故事裡,他說了快打旋風和春麗,說了楊延輝和鄭憶英,說了滿妹的店和道路十六,渡邊、木漉和直子的三角戀情,還有,破題後如影隨形,代表命運的十二星座。 「波特來爾是牡羊座齊克果是金牛座福克納是雙子座伯格曼的巨蟹座空缺歌德是處女座葛林是天平杜斯妥也夫斯基是天蠍當然嘍貝多芬是射手三島由紀夫是魔羯大江健三郎水瓶而馬奎斯是雙魚。」 沒頭沒尾,中途斲斷,又強行被連接。炫技般的文字操演,多重外緣知識的融入,還有天才般的說故事技巧,我們被剝奪了所有思議的能力,別無選擇又無法自拔,那樣半推半就地陷入了一個巨大的,文字構築的流沙之中。 而當我們放棄掙扎(思考),選擇被人造荒漠吞噬後,迎接我們的並非終止的句點,而是永無休止的反覆記號。這正是我們降生的原罪,被寫入基因裡的初始編碼,性格被千百年前遠古人類的夜空連連看決定。只因你生於此時此刻,你就將會是什麼樣的人,你就會有怎樣的人生。 「可以挑選任何一套詮釋的系統,只要你按下你所屬的或你要的星座,所有的表像於外的乖詭行為、歇斯底里的扮相,你不能理解的沉默或空白,都可以彙編入它的星座解剖圖。啊!你只要握有那個星座的指南,就可以按因應於他(她)們性格節奏而設計的謀略,照著路線,一步一步直搗私處。」 歷史是由無數原罪匯積而成的生靈之遠流,總是重演所以總是靈驗,重蹈覆轍,樂此不疲。 「只因你降生此宮,身世之程式便無由修改。」 那是我們都逃不過的,排山倒海的宿命。 此時,我們,和高樓大廈等身大的春麗,還有背負著殺春麗父親之仇的楊延輝,畸形愛戀著彼此的渡邊、木漉和直子,就連那溺亡的鄭憶英都在想著一件事: 「時間在延長著,這不是最後一關了嗎?」 *本書已絕版,如有需要可至圖書館借閱,或尋找二手書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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