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餃子

春節年假後，讀《沒有人認識我的同學會》。

 

蘭芬筆下的爸爸老王，為人踏實敦厚，逢年過節就做兩件事：包餃子團圓，與寫紅紙祭祖。

 

王家總是在永恆的陽光燦爛的日子裏包餃子，全家聚在明亮的廚房裏，空氣中洋溢著高麗菜、韭菜或胡瓜，和著薑末、碎葱、麻油和醬油的鹹香，與麵粉揚起的白色粉塵。

 

我家裡也自己包餃子。

 

記憶中，高麗菜與韭菜最是尋常口味，胡瓜拌了鹽出水最多，餃子皮沾濕了容易滑溜軟爛，邊摺捏不起來。

 

所有的口味中，最喜歡包的是茴香餡的。細密纖長的葉子，剁餡時蔓延濃郁強烈的香氣，是爸爸叔叔姑姑喜歡的口味。

 

外面方便的餃子千篇一律，只有家裡包的奇形怪狀的餃子，是萬里挑一。是家常口味；是相聚在桌前一整個下午的理由；是穿越時光長廊向我走來，味覺與心意的傳承。是沿路走來，人生仍有歸處。

 

老王從過年大雪紛飛的山東來，除夕夜包的餃子總是習慣放到大年初一的早晨吃。遷到冬日也有豔陽的高雄，餃子放一晚就酸了。

 

孩子們摔筷離席，不願意吃的酸餃子，是老王一人坐在餐桌前，默默一筷一個地吃掉。於是第二年除夕，餃子就安安靜靜地排進了冷凍庫。

 

老王走後，蘭芬每逢生日，也總是要吃餃子。然而現在的餃子，再也不酸了。

好的餃子皮薄餡多，如蘭芬的無限思念，是紙短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