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成式AI對創作者是蜜糖還是毒藥?
最近在網路上看到一則讓我忍不住皺眉的留言,有人說:「AI生成的圖很精緻漂亮啊!又不是每個人都會畫畫,為什麼不能用。」但事情沒那麼簡單。當你把「吉卜力風格」、「迪士尼風格」這些詞餵給AI模型時,背後其實牽涉到的是特定畫風的蒐集、拆解與再現,這些畫風本身就代表著創作者與品牌長年建立的視覺語彙與識別。你看到的那張圖,也許從未出現在《神隱少女》或《冰雪奇緣》裡,但它之所以能夠讓你一眼就說出「這就是吉卜力」,正是因為這種「仿製的感覺」建立在無數被訓練的素材上。而這些素材,多半未經授權。這不是模仿,更不是致敬,而是一場對創作界赤裸裸的掠奪。 — ▌ 當AI成為出版的「工具」或「捷徑」 我們必須誠實面對:AI已經開始進入出版業。你可能已經在美國的 Amazon Kindle Store 上看過大量AI生成的低價電子書,有些用ChatGPT寫故事、有些用Midjourney做封面,甚至連內文插圖都是生成來的。這些書往往以極低的價格販售、內容雷同、封面搶眼,背後甚至只是同一批人用自動化流程大量上架。出版的本質是創作與編輯,是內容的品質把關與文化的深耕。但當市場開始湧現這些「無人創作」的作品,對出版業的根基而言,其實是一次次的侵蝕——而最直接受傷的,是創作者本身。如果今天的讀者在翻閱每一本書時,都得像防詐那樣步步為營:這本有沒有AI生成?這封面是不是抄的?會不會連署名都是假的?——那麼,閱讀作為一種信任的關係,將會徹底瓦解。 — ▌ 支持AI的應用,不代表放棄對創作者的尊重 我其實是支持AI發展的人。AI就像Photoshop、Office或Notion一樣,可以是非常有效的生產力工具。當它被當作助理,而不是作者;當它輔助人的創意,而不是取代人——它的確能帶來新的效率與可能。問題不是AI本身,而是人們怎麼用它。尤其是在著作權的認知上,我們真的太過寬容與模糊了。「只要沒有一模一樣就不算抄襲」的觀念,讓越來越多生成內容在灰色地帶流通,甚至被商業化、被量產化。最令人擔憂的不是侵權行為本身,而是人們對「何為侵權」的鈍化與漠視。 — ▌ 台灣的創作環境,原本就已經夠冷了 你知道一位設計系學生,可能在求學期間熬夜畫圖、參展、印製作品集、自己搬器材佈展,只為了在畢業那年做出屬於自己的作品。結果畢業一查人力銀行,基本薪資 $28,590,附註福利是「享有勞健保」。這不是誇張的例外,而是許多藝術設計相關產業的常態。台灣的社會長期以「能用就好」的務實邏輯來看待創作,設計變成會操作軟體、寫作變成會塞關鍵字、插畫變成圖庫搜尋。現在這套價值觀碰上 AI,剛好一拍即合——快速、便宜、夠看、無需勞動條件。創作者的身分,更加邊緣。即便有一些團隊這些年持續在努力推動美感教育,做視覺策展、開公民課程、辦小型藝術市集,也仍然很難撼動整體市場對創作價值的冷漠。 — ▌ 下一步該怎麼走?不是封鎖,而是規範 我們不能用回到純手工時代的方式來回應科技進展,也不可能要求所有創作都絕對杜絕AI的介入。但我們可以也必須要求更清楚的揭露機制、更具規範的授權流程,以及更強韌的著作權教育。當創作者開始為自己的風格設下使用條款、當平台開始要求標註是否使用AI生成、當大眾開始能分辨什麼是「抄」而非「參考」——這才是真正的進步。就像當年Adobe的出現改變了設計流程、Office改變了寫作習慣,生成式AI也將改變出版與創作的生態。但我們必須確保,它帶來的是「增能」,而不是「掠奪」。唯有如此,創作者才能真正安心地創作下去,而讀者,也才能繼續在信任與尊重中閱讀每一本書。 — AI並不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壞東西,他是一把順手的科技工具。 但當創作者被視為素材、被系統模仿、被平台餵養、被大眾娛樂化,我們不是走向未來,而是在消耗一切讓創作成為創作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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