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如是我聞」──「我聽佛如此說」 許多佛經都是以這句話作為開頭。通常不會寫著「佛陀如此說」，而是「我聽佛如此說」，這種說法有點不可靠，彷彿在說：「我是如此聽聞到的，但或許會有其他含義」，給人一種小心翼翼的感覺。 敘事者阿難尊者一邊回憶起他從佛陀那裡聽到的每一則寶貴教法，不自覺地一開頭就充滿信心地說道：「我聽佛如此說……」，然後才開始講述它們，我完全能想像這樣的畫面。 說起來，現在流傳在我們手中的經文，本來就包含了敘事者主觀的意見。既然如此，我應該也能重新詮釋自己讀過的經文，以表達自身對其含義的理解，這麼做或許未嘗不可？懷著這個大膽的想法，我之前創作了佛教三大經典之一《維摩詰經》的漫畫版已於二○二二年出版，書名為《試問維摩詰菩薩》(暫譯，《維摩さまに聞いてみた》)。 在創作《維摩詰經》漫畫版的過程中，我何其有幸能獲得淨土真宗本願寺派如來寺，釋徹宗住持的大力協助。釋徹宗住持當時接著推薦予我的就是本書收錄的《涅槃經》。 《涅槃經》的正式漢文名稱是《大般涅槃經》。該經最初以巴利語寫成，是一部講述佛陀人生最後旅程的佛教經典，原名為《Mahāparinirvāṇa Sūtra》。雖然也譯成梵文和藏譯本大藏經，但由於僧人鳩摩羅什翻譯成漢文的五卷經典才是我們最熟悉的《大般涅槃經》，因而漫畫版的製作主要改編自該卷經書（內容也頗為簡略）。 這部《涅槃經》告訴我們，隨著佛陀年事已高且即將行至生命盡頭，祂自身雖早已超脫執著，卻深知祂親愛的弟子們尚未達到此一境界，因此書中充滿了將此點記掛於心的佛陀，以弟子們能理解的方式開示關於「死亡」真諦的描寫。 事實上，釋住持之所以向我推薦這本佛經，是因為他察覺到我正在煩惱父親的病情。我的父親患有失智症，此病症會產生令他恐懼的幻覺，常出現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宗教之音」。我的父親抱怨說，有位新宗教運動的信徒常對他大聲咆哮並想迫害他，還因此導致他與鄰居起衝突，只得懷著膽怯與恐懼駕車離開，最終由警察介入處理。 而我父親的親愛伴侶、也就是我的母親過世後，雖都是由父親籌辦喪禮、舉行法會、掃墓祭拜、在佛壇上供奉祭品等，但他並未試圖去理解何謂佛法或關於死亡的意義，其他人怎麼做他只是盲目地仿效。他最在意的，大概是在世人眼中善盡本分的自我形象罷了。一直以來對宗教總是不以為然的父親，彷彿被自己的潛意識所淹沒，說出「宗教令人恐懼」這句話，或許其中蘊含著某種意義。我認為父親真正懼怕的，是所愛之人的離世及他自己的衰老虛弱、最後終將邁向死亡的命運吧。 但我父親已罹患失智症，已經無法理解一般的語言及常理。然而，即使透過這些方式都無法觸及他的心，身為女兒的我，嘗試理解他那「莫名的恐懼」，並為其找到答案或許會有所幫助吧？我想，推薦《涅槃經》給我的釋住持，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吧。 我前一本著作《試問維摩詰菩薩》是改編自《維摩詰經》的漫畫版，雖廣受讀者好評，但當我請對於佛法或佛經不感興趣的友人讀這本書時，經常收到認為「難懂 」的回饋。書中所描繪的佛陀十大弟子及菩薩多種化身的角色確實很有趣，但對於佛教的基本用語、「空性」概念的解釋，就內容來說都不足以幫助原先就興趣缺缺的讀者們理解。然而，晶文社的安藤編輯某天對我說：「下一部作品是關於《涅槃經》的主題，我非常期待！」雖然我總想著一定要努力回應他的期望，但因我內心始終缺少了一些核心本質，遲遲無法開始動筆。 也就是我尚未找到關於「何謂死亡？」此一提問的明確答案，它依舊是如此地模棱兩可。 佛教認為，脫離肉體而出的靈魂，才是人的真實本質，靈魂是可以轉世重生的，就是我們常說的「輪迴轉世」。他們主張離開身體的靈魂會被放入地獄業火中燒煮，並在其中徘徊四十九天，靈魂終將相信自己找到了出口之光，於是投胎進入新的肉體，重生回到這個世界，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會轉世為人。相反地，大多數人的靈魂可能會根據前世的作為而轉生到六道中的下三道：畜生道（動物或昆蟲）、餓鬼道（細菌或微生物等）或地獄道（甚至更糟）。即使是積累福德的西藏高僧也會再次投胎為人，由此可見，要擺脫輪迴轉世的束縛是多麼地困難。然而，那些完全開悟證道之人得以進入一個脫離輪迴的世界，那就是「涅槃」，由於佛陀已處於這個境界，且不得不與須繼續在輪迴中受苦徘徊的弟子們永別，阿難會為此感到悲傷不已，確實也十分無可奈何。 對我們這些生活在現代日本的人來說，這就像是日本民間童話故事裡會出現的悲傷情節。如果佛陀因一念差池而繼續輪迴轉世，難道就不令人悲傷？若真是這樣，我想阿難一定會拼命地去尋找轉世重生的佛陀吧？ 即使是在現今的日本，如果你問年輕人，似乎仍有許多人都深信「輪迴轉世」之說，如「今生應該就這樣了吧，只能期待來世了」，或者「若能投胎轉世，我想換個性別」等諸如此類有點籠統的陳述，竟能如此自然地脫口而出令我感到非常驚訝。另一方面，我常聽說有些年長者會格外在意後事安排，「我不想和丈夫葬在同一個墳墓裡，我要和老家親人葬在一起」，或對已故親人的骨灰特別抱有執念，流露出一種他們在某種程度上無法掌握死亡概念的無助感。這些都不是基於經驗、更不是透過實驗和證明而得出的科學真理，而只是許多人莫名相信著的觀念。仔細想想，如今的日本社會普遍接受的死亡觀念反而更充滿著民間童話般的想像。 正當我還在為這些問題磨磨蹭蹭煩惱不已的時候，一位我所敬重、總是精力充沛工作著的長輩，某天突然被診斷出罹病，接著緊急住院、接受手術，卻不到一年就去世了。當他通知我「他病倒了」之時，也表示：「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雖然我心想怎麼可能有這種事，但最終確實發生了。是他教會了我「生命的意義」，我從未想過一切來得這麼快，他的突然離世對我來說，無疑是個沉重打擊。 佛陀教導過我們，人類活在世上就一定會遭遇的四種苦難分別是「生」、「老」、「病」、「死」。哎呀，沒錯啊，但日常的我們光是為了瑣事就忙得不可開交，這些事早早被拋諸腦後，常要等到發生時才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般地猛然驚醒。 然而，就在那次面對死亡的悲傷漸漸淡化之際，又傳來了另一次更令人震驚的噩耗。我認識的一位晚輩自殺了。「難道我什麼都做不了嗎？」這句話立刻浮現我腦中。儘管我們住得如此近，卻仍束手無策。如果她是在自主意識下，從十八樓這麼高的地方往下跳，我想她一定是懷抱著必死決心才跳樓自殺的。一想到孩子被逼到這種地步，實在是令人痛心。 她才僅僅二十五歲。二十五歲，仍是未來十分可期、也還有很多美好經歷可以親身體驗的年紀。 「人為什麼會死呢？」這句話一直盤旋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經過一番思考，我最後就有了「畫一本書」的想法。我打算將《涅槃經》中關於死亡的論述以及其他賢者對於死亡的觀點結合起來，寫一本探討「死亡究竟意味著什麼？」此一大哉問的書。 在全國各地的寺院中，其實都保存著描繪佛陀最終圓寂姿態的《佛涅槃圖》，但不論是在哪一幅涅槃圖中，阿難都被描繪成臉色蒼白、昏厥過去又可憐兮兮的模樣，但這樣的阿難後來則成為主要以「如是我聞」傳道，讓《涅槃經》得以流傳至今的關鍵人物。為了不輸給阿難尊者的傳法精神，我也想分享我自己的「如是我聞」，也就是出版這本書的意義所在，它充滿了我珍貴的回憶，也是我對未來繼續前行的承諾。 最後，我要感謝讓我可以安心寫作的晶文社安藤聰編輯，您真是太棒了！以及岩永聰子設計師，屢屢創作出讓我驚嘆不已的精彩設計，還有總是以溫暖眼神默默守護著我的釋徹宗住持，謝謝你們！ 當然，每一位拿起這本書並閱讀的讀者們，我同樣衷心感謝。

人終有一死，無論古今中外，死亡，是每個人無可避免的終點。然而當我們面對生死，心中總有太多的疑惑：死亡是什麼樣的呢？人為什麼會死呢？我們該如何面對死亡呢？ 這本書從佛陀弟子阿難面對佛陀圓寂出發，以漫畫的形式，串聯起蘇格拉底、耶穌基督、宮澤賢治等橫跨古今的人物，透過一場又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嘗試回應這個人類永恆的宇宙大哉問——生與死。 閱讀這本書讓小編回想第一次正面接觸死亡的經驗，發生在國小的時候。當時一放學回家便要折金紙，而葬禮當天，漫長繁複的儀式比悲傷更深刻的在心中留下痕跡，那是個對所有事情都一知半解的年紀，死亡還只是個模糊的輪廓。 隨著年歲漸長，對於死亡有了更多具體的想像，常聽到有些人說，死亡就像一場長眠。於是夜晚閉上雙眼，四周陷入一片漆黑時，我偶爾會思考——死亡的感覺是否正是如此？意識逐漸遠去，直至連自身的存在都無法感知。 看完本書，那些對於死亡的困惑，也許直到自身面對的那一刻前，仍沒有確切答案。但若讀者能在本書字裡行間，找到一絲安放恐懼的方式、一個重新理解生命的角度，那麼這趟閱讀旅程，或許已完成它最溫柔的意義。

「人為什麼會死？」這大概是很多人小時候都問過的問題。那時候問得很直接，也不太害怕答案。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慢慢不問了。不是因為不在意，而是因為長大後才發現這個問題一旦真的想下去，好像會牽動太多情緒。 《人為什麼會死呢？》不是要你立刻想通，但它會陪你，把一些卡在心裡很久的疑問，慢慢梳理。 我們平常其實不太會主動去想死亡。直到新聞裡出現熟悉的名字、直到某個親近的人離開，或是在深夜突然意識到：「原來這件事，真的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那種說不上來的空白與不真實感，常常讓人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這本書，就是在那樣的時刻，陪你把問題再拿出來看看。 故事裡，佛陀的弟子阿難，和作者化身的角色「點點」，在各自經歷失去之後相遇，一起踏上一段有點奇幻、但情緒非常貼近現實的旅程。 他們從《涅槃經》出發，一路遇見不同時代的思想者，聽見各種關於死亡的說法： 有人覺得那是未知 有人把它看成等待 也有人認為，死亡是一趟必須自己走完的路 你不需要懂宗教，也不用讀過哲學。因為這一切，都是用漫畫慢慢說給你聽的。 翻頁的時候，你會感覺到它的節奏很慢。畫面有留白，對話不多，讀起來不像在學習什麼，比較像是有人陪你坐著，一起想一件其實很少被好好聊過的事。 🌟我很喜歡這本書的一點是：它沒有馬上告訴你「應該怎麼看待死亡」，而是很誠實跟你說：你的害怕、困惑、想不通，都是很正常的反應。 作者甚至把自己面對父親病痛、以及身邊的人離世的經驗，一點一點放進故事裡。你會很清楚地感覺到這是一本一個人努力理解生命，也願意陪你一起理解的過程。 🎯推薦給這樣的你： 小時候問過「人為什麼會死」，長大後卻不太敢再問的人 曾經失去過誰，卻一直不知道該怎麼整理那份感受的人 喜歡思考生命問題，但不想被說教或壓得太沉重的讀者 想找一本，可以和青少年一起慢慢聊「死亡」的大人 這是一本，當你再次想問「為什麼人會死亡」時，會靜靜在旁邊陪著你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