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蕾上的童年》 古早味料理 酸蘆筍炒蛋 見證台灣70年代外銷農產輝煌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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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蕾上的童年》 古早味料理 酸蘆筍炒蛋 見證台灣70年代外銷農產輝煌時期

邱靖容2026/04/06

台灣,曾經的「蘆筍王國」! 要不是聽了林金進校長的新書講座,還真不知道原來在七○年代,台灣的蘆筍有那麼一段輝煌的外銷故事: 台灣憑藉氣候溫暖、土壤條件良好,加上農民技術純熟,發展出高品質的蘆筍產業。主要產地集中在中南部,包括雲林、嘉義、台南一帶,特別是嘉義縣與台南沿海地區,因排水良好、日照充足,非常適合蘆筍生長。 1960~1970年代,台灣蘆筍產業因技術突破,成功外銷至西德並打破美國壟斷,躍升為 #世界第一大 蘆筍罐頭輸出國。 ---------------------------------------- 一份農委會文件記載著:「民國51年,劉東來先生在台中市設立台灣蘆筍公司,自美國進口種子,在嘉義、雲林兩縣推廣 224公頃,並以每公斤新台幣13.5元收購蘆筍原料,供給罐頭廠加工外銷。53年計推廣537公頃,全省外銷3萬箱,達美金40萬元。 繼洋菇之後,再度引起農村對罐頭業的重視。白蘆筍去皮裝罐 的創新作法,使我國成為世界最大蘆筍罐頭出口國……。」 ---------------------------------------- 林校長說,他小時候跟著父親,天還沒亮就要下田採收,以免蘆筍被太陽曬出綠頭——早晨的挖蘆筍,中午的蘆筍分類、削蘆筍,成了童年重要的勞動。 那些沒到達收購門檻、淘汰下來的白蘆筍,就成了農民家裡的一道道菜餚,像是酸蘆筍炒蛋、炒綠蘆筍、蘆筍頭粥,還可熬蘆筍汁。 回頭仔細看,原來他手削蘆筍的童年記憶貫穿了整本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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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希望的萌芽──《撒種人》
#讀書心得,文學小說,美國文學,成長小說,地方文化,移民,社區交流,撒種人,保羅.佛萊希曼 (Paul Fleischman),,晨星出版,愛藏本

愛與希望的萌芽──《撒種人》

傅資容2025/10/03

一顆種子的力量 你有想過,僅僅種下幾顆種子,竟然可以改變整個社區嗎? 故事的開頭源於一位小女孩撒下的利馬豆,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悄悄開啟愛與關懷的循環。社區裡原本冷漠疏離的人們,因為這顆種子而逐漸被牽動。他們開始停下腳步,看見彼此,心與心相連,並一同參與這片土地的轉變。荒地不再只是雜草叢生的角落,而是希望萌芽的起點。 當作者以多重視角的敘事手法描寫不同族裔、背景與年齡層的角色想法時,我想我們能更深入這些角色心中,看到心中想法轉變的一瞬間,感受「愛的接力」如何展開。這些角色或許原本互不相識,甚至對彼此懷有偏見,但因為一顆小小的種子,他們開始分享、交流,當我讀到他們的變化時,深深感受到:有時候,只需要一個微小的舉動,就足以點燃改變的契機。 希望可以從一顆種子開始,愛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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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善念種子播種,收成小鎮人情味滿滿 ----《撒種人》
#好書推薦,美國文學,成長小說,美國生活,地方文化,移民,社區交流,撒種人,保羅.佛萊希曼 (Paul Fleischman),晨星出版,愛藏本

小小善念種子播種,收成小鎮人情味滿滿 ----《撒種人》

蔡佳豪2025/08/31

第一眼看書名,再來看封面,或許你會和我有相似的誤會 : 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兒童讀物。我可是大人了 ! 這種讀物早已不適合我。這是我對這本書的第一印象,然後很快,當讀到本書的第一句話「我站在家裡祭壇前,凝視著父親的照片。」我便知道自己似乎是錯得離譜。 🌻由死亡開始的城市寓言 本書從越南裔少女小靜的視角開始講述。小靜的父親在她出生前八個月便已離世,代表小靜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她不知道父親的模樣,嗓音粗細脾氣好壞,都不知道。在父親的忌日這天,她聽見了母親的哭泣,自己也哭了;然而,似乎過於早熟了,她明白她與母親哭泣的原因並不相同。 她擔心的是,父親都沒見過自己,在天際徘徊的靈魂往屋內探頭一看,真的能認出自己嗎? 她不敢保證,所以在這天,她決定以行動為自己證明。她會證明自己遺傳父親的勤奮刻苦,自己與父親流著相同的農作血液。她要以泥土和種子拼湊出自己的臉譜,告訴父親,自己沒有愧為父親的女兒。 閱讀第一章時我總忍不住想起〈父後七日〉中那條讓人落淚的黃長壽。生者以自己的方式掛記著死者,有人想讓對方記起自己,有人以為遺忘其實仍然深刻。不忘,這是對逝者的最大敬意。 🌻多變的視角與果菜園編年史 本書的一大特點在於,這是一個由十三個不同視角講述的故事。隨著篇章的的推進,說故事的人變動著,時間也就繼續向前推移,我們也能從不同人的視角窺見果菜園從最初的貧瘠荒蕪慢慢成長得豐饒富足,小鎮的感情也因集體參與而從冷漠疏遠逐漸變得溫暖,很有說書人口耳相傳的味道。 每個故事的主角們,往往有著各自的煩惱或是目的所以選擇參與果菜園的種植。作者會在各自的篇章中講述角色們的心路歷程,最後銜接上當下的時間點,進而推進故事的進行。這樣一會順敘一會倒敘有時插敘的手法處理不好的話很容易使讀者感到混亂;然而本書完全沒有這樣的問題,躍讀起來輕鬆有趣,並且可以快速跟上當下的進度。由此可見作者的功力十分強大。 🌻具體鮮明的人物塑造 除了高超的敘事手法,人物塑造也是本書的一大亮點。十三名敘事者,身分都有其特殊性,性格也不盡相同。 美國向來素有「文化大熔爐」的稱號;然而我們都清楚,這冠冕堂皇的美稱背後隱藏著的血淚史。資本主義導致的貧富差距加劇,建國以來從未消弭的種族歧視,將人劃分等級。人與人相看兩厭,富裕者將赤貧者趕出視界,部分人輾轉流落至此,克利夫蘭,故事發生的小鎮。這座小鎮搬入了一批又一批不同的人,從羅馬尼亞人到斯洛伐克人義大利人,最後是黑人與懷著美國夢飛躍大洋彼岸而來的異鄉人。這裡的人們對這片土地沒有歸屬感,錢賺夠後就打算離開。換言之,這裡只是跳板而已。 如我開始所說,本書並非簡單的兒童向小說。這裡的組成如此複雜,我們會看到因外貌種族而被歧視甚至攻擊的角色。因為身材魁梧而被人懼怕的少年,路遇仇恨攻擊的韓國寡婦,或是未成年懷孕的高中少女,他們,都將作為本書中的角色出現,並呈現屬於他們的過去,從傷痛中一路走來的歷程,還有,這座果菜園是如何修補他們的心,讓他們不再受怕不再恐懼,重新擁抱希望。 作者並沒有打算隱惡揚善;相反地,他是以輕盈詼諧的方式帶出社會現象,讓讀者認知到結構性問題存在的同時不敢到過度沉重。這樣的筆法將本書的定位放置於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可以輕鬆讀,也可以進一步延伸探討,十分巧妙。 🌻豆苗的卷鬚是小鎮的Silver Lining Silver Lining,是代表希望的銀線。而這座小鎮,原本是一片死寂。人們相互猜忌甚至厭惡,沒有歸屬感造成眾人對小鎮的營造沒有任何興趣。直到小靜撒下利馬豆的行為被窗邊的安娜老太太發現,並且拉來校工溫德爾加入,慢慢地,這個社區的人們以這片髒亂的空地為圓心,開始聚攏,開始種植與交流。 或許每個人加入的理由各異,有人想賺大錢,有人則參加了市政府的計畫,還有人是為了挽回前女友的芳心。不過這果菜園真有種魔力,他能在你感到絕望時,為你編織一條屬於你的銀線。問題解決了嗎?或許還沒,不是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的。 但至少,在此處你看到了希望。 感受到生命的恣意生長,感受到人們彼此友善的對談,感受從荒涼到富饒,奇蹟似的轉變。這是大自然給人類的禮物,經由少女的手撒入土,最後長成希望的果實纍纍。 讀完這本書的你一定也會這麼認為的: 你不僅能是他人的撒種人,也能是自己的撒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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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農族故事繪本 🐍人蛇大戰的故事🐍 布農生命哲學——在衝突與苦難中,選擇理解與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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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農族故事繪本 🐍人蛇大戰的故事🐍 布農生命哲學——在衝突與苦難中,選擇理解與共生

卓璽2025/07/31

【故事簡介】 從前有一位婦女,想幫她的先生編織衣服卻苦於沒有靈感。婦女在郊外散步時看見了一條百步蛇與小百步蛇。她覺得百步蛇的圖紋非常漂亮,想要依照小百步蛇的圖紋來編織,便與百步蛇媽媽商借小百步蛇讓她參考,並約定七天就會還回小百步蛇。但很多婦女看到了,都很喜歡百步蛇的紋路,把小百步蛇搶來搶去爭相參考,結果不小心把小百步蛇踏死了。 到了第七天,百步蛇媽媽來找婦女想要回她的小百步蛇。婦女只好據實以報,百步蛇媽媽聽了非常震怒,便對布農人說:「你們殺死了我的小孩,我們一定會報復的。」 終於有一天,成千上萬條的百步蛇向村社偷襲攻擊…… 【推薦序】 在台灣中央山脈深處,布農族與大自然共存,發展出獨特的文化。在代代相傳的故事中,關於「人蛇大戰」的神話,無疑是其中最富啟示的一章。 故事源於一次意外:布農族婦女為編織衣裳,不慎導致小百步蛇死亡,點燃了百步蛇的怒火,引發了一場為報復而來的全面戰爭,給布農族人帶來巨大的災難。然而,這場戰爭並非以一方滅亡告終。當雙方都付出慘痛代價,意識到繼續廝殺將兩敗俱傷時,智慧促成了和解。布農族人與百步蛇最終達成協議,放下仇恨,選擇和平共處。 法國人類學家李維史陀( Claude Lévi-Strauss )曾提出神話所謂「二元對立」的概念,人與蛇的對立,正是布農族人對自然力量的敬畏與征服欲望的投射。神話所透露的不僅是人與動物的搏鬥,更是一則深刻的寓言。它提醒我們,即便是微小的生命,也擁有不容侵犯的尊嚴;對生命的輕忽與傷害,可能招致難以承受的後果。百步蛇的復仇,象徵著自然界對人類不敬的回應,警示我們必須對一切生命保持敬畏。 另外,這則神話突顯了布農族人獨特的生命哲學——在衝突與苦難中,他們選擇了理解與共生。化敵為友的智慧,在今日人與自然關係日益緊張的時代,更顯其珍貴與前瞻性。將百步蛇美麗的紋路融入男性的服飾,作為保護與尊崇的象徵,更是對和解承諾的具體實踐。 這本繪本色彩豐富卻不失莊重,線條簡潔卻充滿張力,它讓古老的神話不再遙不可及。願這本繪本能引導我們思考如何與萬物和諧共處,並從布農族人的智慧中,學習尊重生命、珍視自然的真諦。 卓璽 2025 年 6 月 3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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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濁水溪高山部落到孩子手中的有聲繪本:布農族《百步蛇的故事》是怎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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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濁水溪高山部落到孩子手中的有聲繪本:布農族《百步蛇的故事》是怎麼來的?

邱靖容2025/05/28

■ 布農族人與百步蛇的愛恨糾葛 在布農族部落裡,流傳著許多關於百步蛇的傳說。族人說,百步蛇是布農人的孩子,若在路上遇見,會遞上一塊紅布請牠讓路。 也有浪漫故事:年輕獵人上山狩獵,愛上女子卻被母親拆散。女子傷心化為美麗的百步蛇;青年長出羽毛變成老鷹,天天飛上天尋她。 也有警世傳說:因人類失信、疏於照顧牠的孩子,引來百步蛇母親的報復與殺戮。 ■ 從山林走出來,一棒一棒接到孩子的手中 原住民文化研究者 田哲益(達西烏拉彎.畢馬)老師,花了數十年走訪濁水溪上游 達瑪巒、迪巴恩、馬拉飛、羅鑼鼓等四個布農族部落,採集並整理族人傳說,寫成《布農族四社神話與傳說》。 創作團隊希望讓這些古老故事走進孩子的生活,改寫為小朋友也能讀懂的圖像故事,並錄製族語與華語朗讀,製作成有聲繪本。 這不是虛構創作,而是真實的 文化轉譯 過程 —— 原住民耆老口述 → 文化工作者紀錄 → 改寫為兒童繪本 → 製作有聲書 —— 文化既被保存、也重新長出新的樣子。 ■ 神話是一個民族的夢 一起感受布農族的生命力 《布農族民俗動物神話與傳說故事繪本》由 全正文(Lian Suqluman)老師負責布農族巒群語的譯寫與朗讀。他說:「我本人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將故田哲益老師所撰寫布農族傳說故事轉譯成布農族巒群語,並負責朗讀之任務。而能夠將他這一生最後的著作,轉化成富有布農族生命力的語言,也是我對他這一生為布農族文化的努力最誠摯的敬意!」 ■ 為什麼要讀原住民故事? ☑️ 因為老故事會消失 ☑️ 因為孩子需要土地的故事 ☑️ 因為我們都需要多一點理解 這一系列繪本以布農族巒群族語搭配華語「雙語呈現」,適合中小學各級師生或親子共讀,以及原住民母語教材採用。掃描書中QR Code,可立刻聆聽用族語發音的動植物、文化名詞,以及完整句子,增加多元學習的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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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在阿罩霧——《阿罩霧將軍》新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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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在阿罩霧——《阿罩霧將軍》新序

鍾喬2025/04/18

剛過立秋。一場突如其來的豪大雨,彷彿城牆外雜沓的馬蹄,奔騰在簷瓦上。近暮色,宮保第門前的兩株榕樹,枝葉茂密,時間彼岸隱身其間的殺伐,據說恰如聶隱娘般的沉著殺手,隱身枝葉暗影間,從來不在血痕間,留下任何空隙。 夜色,於是在不動聲色間,便突而降臨。剛踏進樓宇的門檻,從簷下往外遠眺,恰見月牙一枚低垂於飛簷之上。猛然間,閃過腦際的一片幻象,恰是踏著簷瓦騰空飛躍而來的將軍,雙頰上塗著一臉鬼魅般的臉譜,穿越黝黑的天井進到廳堂來,嘴角不時抽動著,喃喃重複一句不很尋常的話語,凝神一聽,像似在說著:「媽的,我要怎麼脫離這座迷宮!」這不是馬奎斯在《迷宮中的將軍》一書中,經由波利瓦爾將軍脫口而出的名言嗎?怎麼會在當下,從飛簷越出的將軍口中啐了來呢!正納悶著時,就聽一旁生於古宅長於大院的光輝兄,帶著幾分酣暢地說:「這宅院,每每夜深時,將軍的鬼魂,都會以不同的扮相現身,說著時間系譜外的魔幻話語……。」 這一夜,我突而明白了。為何有必要書寫《阿罩霧將軍》一書,並將歷史與詩意的想像,聚攏在一座阿罩霧的迷宮中。如此,我有了以下的紀事:現在回想,對於詩人巴布羅、聶魯達最為膾炙人口的一行詩,仍有難以忘懷的情愫,作用在時間此岸的自己。他說:「詩歌,不會是徒然的吟唱。」我也幾乎跟隨他的這行詩,走進了一座以詩的想像迷宮,堆砌起來的時間堡壘中:在堡壘中央,積累著經年因潮溼與炙熱,交織著多重鐵鏽的赭紅水管,噴著泉水般輕澈的水花,在水池中,竟也激盪著一波波像似也寫著詩行的水紋,恆久地,令人難忘。 恰是在這樣水紋的波盪間,我想起了自己,如何開始對一名在歷史中興衰的武將,興起了簡陋書桌前燈下的好奇,每當一有機會回到孤獨的座椅上,便搶著時間閱讀相關這武將的種種史料。我開始想到如何在閱讀之後,轉而以文字書寫,他起伏如浪湧卻瞬即潮退的生命;那時的我,也突然明白不可能在歷史的框架下,書寫一個迭宕起伏生命活生生的欲望。相關於他對權力的爭奪與爭奪後的困頓,我需要一種書寫的情感脈絡,緊密連接對權力與深淵的想像;或許,恰恰是這兩種互相干葛且極度矛盾的境遇,讓位高權重與狼狽不堪具現的將軍,有著某種眩惑的磁吸力。 我總感覺,無論時間如何更迭,當人與這兩者一旦相扯,則永世糾纏不得脫身。像是米蘭.昆德拉引用尼采的哲學,形容小說裡的人類命運將不斷輪迴時,說的便是:「永劫難歸」。我對這四個字所形構的意象,有一種天下豪傑,似乎皆提不出如何抗拒權力操弄的選擇;卻又同時感受到,且強烈地感受到,這是一種人在意識與潛意識間徘徊的選擇。 因為,是形成於認知深水區域的這種選擇,讓我在三十年前,爬梳霧峰林家武將的種種事蹟時,再次閱讀賈西亞.馬奎斯相似主題與人物的小說:《迷宮中的將軍》。那時,興起了極大的興致與好奇,且告訴孤燈下三更已過的自己,讀下去自有更深的發現,並且以小說的第一句話,作為阿罩霧將軍命運的霧燈,讓涉越險水與礁岸的輪渡繼續開航下去。我因此,記取了馬奎斯在他小說中,開場的第一句話:「混帳,我要怎麼脫離這座迷宮!」。真是神來之筆。 就這一行,混有動詞、形容詞、主詞與受詞的句子,讓我走進「將軍,在阿罩霧」的迷宮中,溯其源頭,恰是慓悍一統拉丁美洲以對抗西班牙殖民統治的波利瓦爾將軍,在生命的最後十四天,從權力高峰跌落失敗深淵的時時刻刻裡,沿著橫越拉美被內戰切割的「瑪格達萊納河」往下航行,落荒而逃,準備在出海後,航向歐陸,結束困頓的征戰事業與短暫的輝煌戰績。閱讀馬奎斯總是一鼓作氣,因為緊湊而充滿張力的字句,讓目光在腦海間隨時轉換座標,幾乎來不及一口氣的轉換,就輪到下一章節的情境。可以說,我們在時間的輪轉中,被場景調動的畫面,不斷吸引進遠在時間盡頭的光影間。波利瓦爾將軍,幾乎人人皆知是一位反抗殖民的民族英雄,然而在魔幻寫實的筆法下,搖身一變為活生生的權力支配者,因為幾場因勢利導的戰役,讓他在萬人之上,盡享宮廷高級生活與魚水之歡,從不知抗拒欲求的無限延伸。 然而,這恰也是激流衝撞他生命矛盾之河險灘的時刻;跟隨著權力的浮沉,必有背叛的風暴,在時空的逆向中流轉,來到將軍身後時,恰也是他身罹重病的危殆時刻。書中的一席話,傳神到位,幾乎到了無法另做比喻的境地,說:「將軍是一只枯萎的蝴蝶,在卡塔赫那,他翼動著翅膀,在蒼海的風中,他們輕到幾乎不存在。」我是在想像這只枯萎的蝴蝶,弱不禁風地坐在船頭那支綁著被強烈海風吹裂的旗幟下,望向黃昏暮色下的遠天時,如何與另一艘逆風而上的帆船,超越時空限制地相逢,在這另一艘船的桅桿下,也坐著一位滿目愁容憂心忡忡的阿罩霧將軍,正意圖在一趟最後的航程中,寫下翻轉昔時挫折於太平軍的征伐新頁。 他風塵僕僕,胸口吸滿奮力最後一搏的一口氣。就如我在《阿罩霧將軍》這本小說中,這麼書寫:「『對的。』先祖的鬼魂冷冷的答稱,『你從來就不是自己命運的主人』在先祖的預言中,將軍首先會遭逢一位不斷變換面具的鬼將軍。有時,幻化成綁紅頭巾的太平軍長髮大將,有時則變成被他手刃的殺父仇人,再不然便戴上小刀會海賊的猙獰面具。」眼前這位是阿罩霧林文察將軍;那位在浪濤風起的視線中,與他錯位遠去的,恰是拉美大陸的波利瓦爾將軍。這樣的想像,催促我以他們各自的航程,來到一條想像中的時空之河,展開將軍的航行之旅;似乎,他們都在未知中預知著自身的死亡紀事。我在開始書寫,並面對洶湧而來的想像場景時,就這麼憂心著將軍的命運。九○年代初期,拮据的中年人生;剛結束報導志業與編輯雜誌的差事,口袋沒幾分錢留存,每月仍須如期奉上答應父母的安家費,更遑論銀行存摺有餘款了!那時,經常偶然的一些外快,來自寫作的稿費,雖然也沒功力掙到談不上的薪資,至少有幾個買一號長壽菸和啤酒的錢;這樣的日子,總難免讓一個中年人,在撫著鮪魚肚感到落寞時,興起多賺點稿費的想法。 寫詩,沒幾個報酬。稿費,也要從天明寄出稿件,等著天黑不知多少回了,仍然在匯款的半途中;於是,有些鼓起勇氣的架式,深呼吸一口氣,在夜讀多回馬奎斯《迷宮中的將軍》之後,興起寫一部相關霧峰林家的歷史小說。我去買了黃富三教授的重要著作:《霧峰林家的中挫》,邊翻閱邊作筆記,留下折頁的跡痕無數。三十年歲月過去,日昨從書架上再次取下這部印刷精美的書冊,泛黃的頁面,留有昔日燈下用鉛筆勾勒橫直線,並有迷離的註解,這足以想像,阿罩霧林家的輪轉歲月,來到林文察與林文明兩弟兄時,家業彪炳如高峰雲天,恰也在命運的激盪中,將他們推入萬丈深淵。讀著讀著,歷史在時間中回返之際腦海中恰興起諸多想像的人物與場景,於是,聯絡出版社後,動筆寫了這部小說:《阿罩霧將軍》……。 下筆後,一件事算是沒搞定,也就是到底小說是要有歷史的依據,或者可以加入作者詩意的想像呢?亞里斯多德的一句名言,常引人深思:「詩,比歷史更真實」。但,就歷史而言,詩卻不能踰越歷史的框架;因此,到底是還原將軍在阿罩霧的歷史真相,又或讓將軍重新在小說中復活,飛翔於想像性詩學的當下?這是逆反中的挑戰,我當時就明白;然而,對詩學想像力的偏愛,卻當真越出了歷史的框架。其結果便是,小說寫好了,但,出版社編輯想的是歷史小說的起承轉合與撲朔迷離,這讓我那紙擺在抽屜裡的書寫合同,在一日間收到「蒸發」的回覆。 形勢比人強。寫作者沒什麼名位與世相爭,想到的倒是:桌燈下書桌一旁的紗窗外,那株偶而在秋日飄下落葉的樟木,引人深思自省,到底自己出了什麼差錯?這個提問,不關乎其他,只關乎提問本身。我想問自己:如何將霧峰林家的歷史,視作歷史大家族中的移民,在朝代更迭與民變起落的錯縱轉折下,化作一顆飛簷下閃過天際的流星;當流星突而在夜空消逝,殺戮或征討的悲劇,如何在一個武將的生命中,倏忽便改寫了一個家族歷史中的某一個章節?就這樣,那扇兀自開關的庭院紅木門,成為我記憶中,經常與書寫這本小說時,互為動靜的時間廊道,我於是寫下了這部中長篇小說著作的字字與句句,於今回憶,似乎就是所有歷經預知死亡召喚的將軍或戰士們的「永劫難歸」。 現在,那道木門在時間中漸漸逝去,腦海中浮現在進門處庭院地面的是,秋天裡的枯枝與幾些翻飛的枯葉。我喝著午時在廚房沖泡的一杯黑咖啡,我想著冊頁中幾些自己很有感的書寫,在心版上抄錄了以下的一段文字:先祖鬼魂像在翻閱將軍的記憶一般,逐一細數昔時將軍為父仇而奔命江湖的往事,這席接續不停如韻律詩詞般的談話,說得將軍目瞪口呆……。 抄寫完,我這才發現,距離上一次用稿紙一格一格填寫這麼多的字字句句,竟也匆匆就是三十年時間!一九九四書寫,一九九五完稿,一九九八付梓出版,二○二四再度思及再次出版之必要。我心中始終浮沉著—阿罩霧將軍林文察的身影。不稱悲劇;但稱悲壯,尤為貼切!這時,我不免憶起,在重訪霧峰林家的腳程中,當步伐踏過時間轉折下遺留的高高門檻,氣候變遷下夏日午後炙烈的陽光,在古牆樓面映著明暗跡痕的幻影;穿越將軍前往漳州最後一役,並戰歿於「萬松關」後首建的【宮保第】第三進,我追尋著【大花廳】戲台的蹤影,越過一拱門,但見廳堂前一座福州古戲台,在時間中兀自穿梭的光影中,簷上飛來一隻啁啾的藍鵲,竟在簷蔭下駐足,收斂著豔麗而飛揚的羽翼,往戲台上彈跳了一個短短的瞬間,聲聲婉轉,瞬間飛出高高翹起的簷瓦,消失在雲天之際,留下來的空蕩,變得無聲無響,彷彿準備鋪陳著戲目的最後折轉,讓聲調與逝去的身段唱腔,突而轉進未知的曲式中……。猛地,我竟憶起這部小說中最後的一席字句,上面寫著:將軍命喪的傳聞雖多,卻永遠無法解釋為何沒人能尋獲他的屍骨。據說在他喪命的那個夜晚,阿罩霧家中,他年邁的母親作了一個夢。夢中有一顆閃亮的流星忽而從夜空降落,而後便殞落在宅院的簷瓦上。 時間中的將軍,三十寒暑過去,驚心地再次前來問候!剛思及重逢的種種陌生,話都沒開口說出,頓覺胸中一陣忐忑不安!我停杵在門樓前良久,跨進一步,卻又止步,恐是近鄉情怯所然,也不自知。那一夜,抬腳越過【宮保第】大門門檻,走進時間此岸的阿罩霧,身後彷彿有長河若歷史輕聲召喚;回過頭去,就見到夜空朗朗如河般緜延,飛簷上浮現這輪秋月,彷彿天地間盡是無聲的長鳴,讓人在失神,且留詩行……。一切,都是鬼使神差;召喚迷宮中的兩位將軍。 鍾喬 二○二五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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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植歷史的魔幻寫實小說——《阿罩霧將軍》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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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植歷史的魔幻寫實小說——《阿罩霧將軍》推薦序

瓦歷斯.諾幹2025/04/18

歷史小說作為小說體裁的一種,大抵是遵照歷史事件和人物進行鋪展描述的書寫體,可有適當的虛構,故事主線通常順應歷史發展的方向,一定程度反映了歷史時期的社會面貌。正因為歷史事件、歷史人物早已被大敘述「蓋棺論定」,任何想要對歷史(事件、人物)重寫的挑戰都必須像一個倒行逆施的入世者,一個不計也不懼任何利益、利害的的人一樣寫作,鍾喬在《阿罩霧將軍》的寫作勞動(一九九四書寫、一九九五完稿、一九九八《阿罩霧將軍》出版、二○二五修訂新版《阿罩霧將軍》),無疑正是把一個抱有幻想的昨天銘刻在人們的腦際—小說的藝術功能。 小說的主要人物聚焦在霧峰林家族長林文察,字密卿,臺灣清治時期彰化縣阿罩霧莊(今臺中市霧峰區)人,霧峰林家第五代的族長,清代著名臺灣籍將領,曾協助平定小刀會、戴潮春事件,並於福建、浙江與江西等地領軍對抗太平軍,最後於福建漳州萬松關不知下落,推定可能陣亡,贈太子少保振威將軍,諡剛愍。彪炳的戰功,致使林文察成為清領時期最高官階的臺灣人—大清提督銜署理福建陸路提督寧鎮總兵。林文察的生平,於是可以輕易地在網絡資料上滑出幾個生命焦點:一、領兵作戰(平定一八五三年小刀會起事)。二、對抗太平天國(一八六○年)。三、二次援浙(一八六一、一八六二年,阻斷太平軍進入福建)。四、平定戴潮春事件(一八六三∼一八六四年)。五、沙場陣亡,屍骨未尋(一八六四年)。 小說的敘寫大致以一八六○年對抗太平天國的戰事起,依著歷史的脈絡直到一八六四年十二月一日清晨戰死(?屍骨難尋),中間穿插並回溯平定一八五三年小刀會起事以及更重要的是青年林文察為父報仇一事所引發的幽魂纏身。話說一八五○年,隔莊林媽盛綁架林定邦(林文察之父)族人林連招,而與林定邦發生衝突,致林定邦中彈被殺。十年後二十二歲的林文察乃獨自一人偷襲林媽盛,押其至父親墓前,剖其心為父報仇。由此而發,鍾喬向將軍林文察心靈的探問(幽)何以你(林文察)從來就不是自己命運的主人—在先祖的寓言中,將軍首先會遭逢一位不斷變換面具的鬼將軍。有時,幻化成綁紅頭巾的太平軍長髮大將,有時則變成被他手刃的殺父仇人,再不然便戴上小刀會海賊的猙獰面具—鍾喬引用亞里斯多德名句:「詩,比歷史更真實。」質問小說是要有歷史的依據,或者可以加入作者詩意的想像呢? 鍾喬畢竟是一位詩人,選擇後者意味著作家忠於的應該是他(以文學作為主體的他)的想像,而不是一個假設現實/歷史的短暫情境。語言原本就是魔法的符號,詩人善用語言,後來卻遭到各種文類的耗損,讓語言成為絮絮聒聒的長篇累贅。鍾喬在小說《阿罩霧將軍》動用的第一個語言的魔法是銅鏡,出現在第一章的後段:「這是一面銅鏡,但也不只是一面銅鏡而已……」老漢說:「因為心思愈多愈雜的人,愈可以在鏡中看到自己的命運。」銅鏡作為語言的象徵,是「察覺自己命運再清楚不過的事」,然而銅鏡即便一次又一次的「擦拭」,亦無法「完整」的顯現面貌。於是銅鏡又成為推動情節的「介質」,讓林文察「立志不論如何要將家族的歷史給編寫出來」。鍾喬藉著「小說人物的林文察」意欲「傳達精確的事實(家族史)」,但歷史就像近在咫尺的大海一樣,非得要找到實際能夠觸動人心的事物,幽魂(先祖)之再現就成為不得不然的湧動與一次又一次地撥開歷史的迷霧。 鍾喬自述爬梳霧峰林家武將種種事蹟而書寫《阿罩霧將軍》,乃源於再次閱讀賈西亞.馬奎斯相似主題與人物的小說《迷宮中的將軍》,開篇第一句「將軍,您先歇息了罷!夜已過三更了。」似向《迷宮中的將軍》致敬之語,幽魂之不斷再現也可見諸賈西亞.馬奎斯的篇章,可以毫不遲疑說,鍾喬在《阿罩霧將軍》所展示的語言是根植臺灣的現實魔幻之作,向臺灣歷史叩問的是「歷史可以有點慈悲嗎?」鍾喬並沒有在小說中給我們答案,也許就像林文察之失蹤(或者戰死),或許林文察瀕死之際回應命運會這麼說:這不同凡響的事情,死亡,現在終於來了。 瓦歷斯.諾幹 二○二五年三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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