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樹木低語、霧潮湧至,關於生命的追尋與告別 ——《邦查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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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樹木低語、霧潮湧至,關於生命的追尋與告別 ——《邦查女孩》

詹嘉榆2025/08/19

「 瞬間,數千億顆微小的霧粒以集體的暴力之美,從花東縱谷衝了過來,活生生的把他們淹沒了。」(《邦查女孩》p.263) | 模糊身分與文化交融 《邦查女孩》的基調是溫柔的愛情,它擺脫了甘耀明往昔作品中以鄉野奇談為濃厚主色的敘事方式,轉為對生命與愛情的特殊詮釋。一個擁有與眾不同的黑眼睛與捲髮的「邦查女孩」和台日混血的「索馬師」在花蓮相遇。作者創造這兩個身分模糊的角色,透過兩人攜手募款重建小學的旅途,交織種種與他們自身價值認同對反的角色,碰撞後理解,用善意溶解差異,將那個時代裡本該充滿對壘的身分問題,藉由刻意模糊認同的敘事提供一個多元的文化場域,讓現代化的身分價值觀融入書中所建構的空間,以弱化藩籬,凸顯人性美善的一面。 | 愛情的無聲語言 古阿霞與帕吉魯是性格完全相反的兩人,前者外向多話,後者是一名亞斯伯格症患者,一向沉靜木訥,但兩人卻在彼此身上找到共鳴。古阿霞轉譯帕吉魯的無聲語言給世界,帕吉魯則分享自然的無聲語言給古阿霞。 「對她而言,她正是秋日的雞油樹吧!她待在花蓮的梯間密室這麼久,不是樹被錨在那,是什麼,一輩子在那慢慢發胖、慢慢腐爛。不過,來了一陣風,把她等待的樹葉都吹起來了。」(《邦查女孩》p.229) 古阿霞將帕吉魯視為開拓人生的風,但筆者卻認為帕吉魯和古阿霞兩人都是樹,也同是彼此生命裡的那陣風,將彼此的樹葉吹往心之所向,也吹進彼此的心。如本文開頭所引,那些排山倒海的霧氣象徵著生命中的苦難,而古阿霞和帕吉魯的髮絲即便充滿水氣,仍然快樂地朝向前方,成為彼此心中最溫暖的光。 | 山林與歷史的厚度 本書四十萬餘字的篇幅以驚人的姿態衝撞心靈,它們建構了臺灣六零年代的山林景色和人們置身其中的生命歷程,細密的歷史網路猶如數量驚人的水珠撲向讀者,但讀者卻能從這張密得透不過氣的網中再一次呼吸到臺灣原始山林的獨特氣息。 作者甘耀明將故事背景設定在花蓮的林田山林業區,結合原住民文化背景創造出極富甘耀明特色的歷史小說。從豐厚穩健的歷史舞台與具體生動的自然環境上,可以看出作者對自然、歷史以及文化的理解十分通透。 | 告別與生命的延續 最終,帕吉魯沒有走出那片「咒讖森林」,他用電鋸告別索馬師時代,也用死亡向自己用生命守護的山林以及古阿霞道別。 甘耀明在後記中寫道「古阿霞除了美貌,上帝什麼都給了她,包括數不清的苦難。」結局中,古阿霞在回到花蓮的路上,卻不知她心繫的帕吉魯早已喪命於山中,陽光照耀著她的微笑與帕吉魯的死亡形成強烈的對比。 或許,這就是關於生命告別的真諦,而成長就是在一次次的追尋中告別部分的自我,也始終不停的練習告別,即便告別的本質是哀傷的,仍要報之以燦爛的微笑,堅強地迎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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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鬼地方》故鄉的遊魂,送走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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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鬼地方》故鄉的遊魂,送走夏天

劉愷璇2024/11/06

巴黎奧運在2024年的夏天在全世界民眾的注目下掀起一股絕無僅有的熱浪,為這個盛夏渲染繽紛。除了奧運,凱米、山坨兒、康芮到如今欲迎還拒的銀杏,多個颱風也趁著這個夏天拜訪了台灣。 關於夏天,已經沒有了電風扇、蟬鳴、冰棒與汗水交融的記憶;取而代之的夏天,是蕭敬騰的夏天:「六月是夏天,夏天是SUMMER,SUMMER是林有慧,林有慧是我老婆!」用蕭敬騰與Summer的婚禮宣言結束這個夏天,應該是完美的夏季完結了吧! 夏天走遠的同時,天氣瞬間變了臉,冷颼颼的,就跟《鬼地方》一樣,始終浸泡在陰冷的空間裡。所以夏天走了之後,很適合讀《鬼地方》(相關文章👉🏻走出永靖:陳思宏《鬼地方》)。 三年前將《鬼地方》從台北車站的誠品帶回,安放在書櫃中,一躺就躺了好久。閒暇的時候總喜歡翻閱幾章,每一次都會被書中的文字震撼。 那是關於永靖這個地方,主角們泛黃的記憶。 陳思宏的文字敘事,不疾不徐卻充滿張力。很多時候他都會用最有衝擊的字句將平淡無奇的文字快速沖向瞳孔,然後湧入讀者的每一根血管,僅用幾秒的時間,就能讓讀者的血液及毛孔擴張至最大。就是如此的有衝擊力。 回到故事本身。 讀《鬼地方》的時候,我總會想起同樣是鬼地方的小鎮L。小鎮L跟永靖相似,都在同一個縣市,而我曾經在小鎮L待過兩年。正是這兩年,讓我從《鬼地方》中看見小鎮L的影子,同時看見自己的影子。我看《鬼地方》,就會聞到小鎮L的那股氣味,而那股氣味,是由那片土地、建築、人和烈日共同構成的,混雜著海風的潮濕,所有東西都是黏糊糊的。 總是黏糊糊的。我對那裡的記憶,就跟《鬼地方一樣》,所有人在自己的角度敘事的時候,總是黏糊糊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膠在那,膠在自己的回憶裡面。 我曾經以為我要一直被困在那個小鎮輪迴著寡淡得想死的生活,就如《鬼地方》中陳家人,還有其他人一樣。父親、母親、淑美、淑麗、淑青、素潔、巧媚、天一、天宏、菁仔欉、小船、王家人……這些一個個想逃離永靖的人,卻毫無意外都在最後回到了永靖,彷若有一股磁力,將那些叛逆的孩子都拉回到了母親的懷抱。 然而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會不會那些角色其實都已經在他們所謂的鬼地方死去了呢?他們之所以走不出永靖,或許正是因為他們的靈魂困在了永靖。他們都是永靖的一隻隻鬼,有鬼的地方,自然成了鬼地方。他們生前跳不出女人的深淵及同志的恥辱,只能任憑那些風在永靖吹啊吹,把他們吹散,又把他們吹了回來。 其實他們都已經死去了吧。他們是故鄉的遊魂,因此他們的出場總是淒冷荒蕪的,讓讀者總是對永靖有種除了雄偉的白宮,其他都是一坯黃土的錯覺。 那些人留在永靖,留在書中,留在陳思宏的文字中,就像我那些留在小鎮L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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