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師失格Vol.2】揭開言論自由遮羞布:當代正義是守護,還是一種傲慢?
如果說上一篇提到的狄更斯或托爾斯泰是傳統定義下的「私德敗壞」,那麼這一類創作者帶給讀者的痛苦,通常來自於一種「價值觀的背叛」。他們在作品中構築了包容、正義與愛的烏托邦,卻在現實生活中,用偏見親手推倒了那座城堡。四月閱讀月,當我們翻開那些被歲月鍍金的經典,或追蹤當代大師的社群動態時,一種新型態的「閱讀焦慮」正在蔓延: 如果我認同的作品,其創作者的言論令我不適,我是否該「退貨」? — ▌ 每個世代都有其主流的「盲點」 我們必須承認一個事實:道德標準並非恆常不變的真理,而是一條流動的河。 當我們批評狄更斯對妻子的殘酷,或遺憾徐志摩對家庭的冷漠時,我們實際上是站在現代性別意識與人權觀點的高地上進行裁決。然而,若抹去當時的主流思想與文化背景,僅以現在的觀點進行跨時空的道德公審,這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一種屬於現代人的傲慢。如果我們強求古人必須具備現代人的進步思想,無論是對個體獨立思想的否定,還是對特定歷史脈絡的漠視,都是一種粗暴的文化抹除。大師們亦是時代的產物,他們的偉大與狹隘,往往共生於同一個靈魂之中。 羅德.達爾 (Roald Dahl) 他創作了《巧克力冒險工廠》等無數溫馨、奇幻的經典童書,是全球孩子的夢想守護者。但這位大師私下卻有極其嚴重的反猶太言論。 H.P. 洛夫克拉夫特 (H.P. Lovecraft) 克蘇魯神話的開創者,其宏大的恐懼美學影響了後世無數電影與遊戲。然而,翻開他的文字,那種根深蒂固的恐外心理與種族歧視(白人至上主義),是現代讀者繞不開的陰影。 — ▌ 社群時代的監視器 現在的情況更為複雜。如今社群活躍,公眾人物的一言一行都被置於 24 小時的監視器下,他們不再擁有「時代」作為遮羞布。 J.K. 羅琳 (J.K. Rowling) 最典型的案例。從魔法世界的包容與反歧視,到現實中對跨性別群體的強硬立場,甚至在 2024 年奧運期間公開攻擊台灣國手林郁婷。我們如何面對那個曾經教會我們勇氣,如今卻揮舞偏見大旗的作者? 奧森.史考特.卡德 (Orson Scott Card) 寫出《戰爭遊戲》探討異族間的共感與深刻理解,但在現實生活中,他卻是名激進的反同活動家。這種作品與人格的極端斷裂,讓無數讀者感到幻滅。 對於現代創作者而言,「行使正確的社會影響力」已成為讀者的預設期待。當現實的人格與筆下的烏托邦產生劇烈衝突,那種幻滅感足以讓人燒書。但這也引發了《大師失格》作者馬特斯的質疑:我們是否過度追求「獻祭特質」? 「假使以為終止一名說歧視笑話的喜劇演員職涯,就能像終結性侵加害者般有效遏止不當行為,那我們就是在自欺欺人。」 偏見是系統性的問題。單純封殺個別作家,往往只是一場空洞的勝利,除了讓群眾獲得片刻的道德優越感,並未能實質改變任何社會結構。 — ▌ 每個讀者心中都有自己的「哈姆雷特」(或哈利波特) 面對這份矛盾,或許我們該重溫羅蘭.巴特的「作者已死」。當文字印成書、交到讀者手上那一刻起,它就脫離了作者的思想,獲得了獨立的生命。一部作品的美學成就,不應永遠被綁架在作者的言行之上。 「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對這世代的人來說可能是哈利波特) 在閱讀的過程中,那些曾讓你徹夜難眠的勇氣、讓你淚流滿面的共鳴,那是屬於「你」的,而不是屬於作者的資產。我們不需要因為創作者現實中的狹隘,而否定自己生命中曾經真實存在過的悸動 — 我們欣賞作品展現的美與真,這與我們拒絕神化、甚至鄙視創作者的人格,是可以並存的。承認這種矛盾,並非鄉愿或妥協,而是一個讀者邁向成熟的標誌——我們守護藝術的純粹,同時也保持對偏見的清醒。 書封來源:博客來
閱讀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