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 年，中國一位筆名為「天一」的耽美小說作者，因出版小說《攻占》，被以「製作、複製、販賣淫穢物品牟利罪」判刑十年六個月。
對於熟悉中國司法邏輯的觀察者而言，這或許只是又一樁例行性的網路掃黃；但對身在耽美圈內的創作者與讀者而言，這是我們這個世代所見最殘酷、最明確的「文字獄」——一部小說，足以送人入獄十年。
這並非孤例。六年後的今天，判刑名單仍在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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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文字為罪名的判決紀錄
以下為震撼中文耽美文學界的三件判決，其中不乏改編作品IP販售、產值上億人民幣的知名作者。
📍天一案（2018）
作者筆名「天一」，原名未公開，因在網路平台發表並實體出版耽美小說《攻占》，書中含有情慾描寫與 SM 情節，遭舉報後遭安徽芜湖縣人民法院以《製作、複製、販賣淫穢物品牟利罪》判刑 10 年 6 個月，並處以罰金。
該書印量不過 700 本，銷售利潤近 1 萬元人民幣，卻被定為「牟利行為」。
📍墨香銅臭案（2020）
《魔道祖師》、《天官賜福》作者墨香銅臭（本名袁依楣）因遭舉報涉嫌非法出版，曾遭警方調查與網路全域封鎖，其作品下架、作者名被大量平台屏蔽。
雖最終未被實際判刑，但其後續創作與商業活動長期受到影響，並引發大量「是否故意清算耽美代表人物」的輿論討論。
📍海棠文學清算案（2024）
2024 年中，中國警方針對境外平台「海棠文學城」發動跨省抓捕行動，逮捕超過 50 名創作者。據報導，部分作者為未成年人或普通女性，作品多為非營利的免費原創或同人小說，但仍以「製作淫穢物品牟利」定罪。
被判刑者刑期多為 3～8 年，並處以罰款，合計高達人民幣 400 萬元。案件擴及全國多省，堪稱中國網文圈史上最大規模的清算行動。
這些案例有一個共通點：作品內容為耽美文學，創作者多為女性，發表平台多為非官方審核之地，且多為文字形式——沒有影像、沒有實際受害人，卻被視為嚴重社會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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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法律怎麼說？但又是怎麼用的？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六十三條之二：「製作、複製、出版、販賣、傳播淫穢物品牟利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並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徒刑。」
這條法律在 1990 年代針對色情影帶與非法出版物設計，原意為遏止黑市色情產業。然而，在耽美案件中，這條法律被高度延伸至：
• 純文字創作
• 利潤極低、甚至無利潤的作品
• 僅限網路小圈子流通的文檔
• 免費連載、付費會員閱讀等灰色模式
換言之，不是是否盈利的問題，而是創作本身的內容已被定義為「淫穢」。這也意味著，即便只是寫在部落格、寄給朋友、發在群組，只要被舉報與查實，都可能構成罪名。
更荒謬的是，「牟利」的判定常以平台點數分紅、打賞、甚至僅僅是收費門檻作為依據。而不少被判刑的作者實際收入僅為幾百元人民幣。這不只是過度執法，而是選擇性執法——針對某些主題、某些創作者、某些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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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懲罰的不是小說，而是「書寫慾望」本身
你可能會問：現今中國色情內容不是處處可見？直播、色情論壇、擦邊影片不勝枚舉，為何偏偏耽美小說這麼容易被抓、被判？
原因或許正是因為這不是關於性，而是關於誰可以說「性」。
耽美圈長期以女性為主要創作與閱讀主體，她們以小說之名想像慾望、描寫情感、重構關係，這些文本看似虛構，實則挑戰了父權社會裡「性屬於男性、創作屬於權威」的潛規則。
比起打擊色情，這更像是一場對言論影響力的箝制。
特別是當這些作品不再只是小圈子流傳，而開始擁有影響力——可以賣書、改編、出周邊、形成社群時，她們的存在感本身，就變成了一種「威脅」。而國家機器一向善於將無法控制的文化力量變成犯罪案件。
耽美作者之所以被判刑，不是因為她們真的危害社會，而是因為她們超出了國家對言論的掌握，對性別、文學與慾望的想像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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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寫下愛情的代價是十年刑期，那我們還能寫什麼？
在這樣的環境下，任何關於身體、情感、慾望的書寫都可能被視為越界。當女性的創作變成危險行為，當文字的自由變成一種賭注，我們該如何面對這場愈演愈烈的文化清算？
寫下愛會被判刑，那說出來呢？
說「我喜歡的不是主流」，說「我想像的不合規範」——我們還能說嗎？
下一篇，我們將進一步探討這場清算背後更深層的問題：當寫作不再安全，女性的身體與創作權利，又該如何被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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