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再度蟬聯全球關押作家最多國家——美國筆會發布最新《言論自由指數》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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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再度蟬聯全球關押作家最多國家——美國筆會發布最新《言論自由指數》報告

陳怡霓2025/07/25

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人因為一篇小說、一首詩、甚至一則貼文,就被關進牢籠。美國筆會(PEN America)今年發布《2024 年言論自由指數》報告,中國以至少 118 位作家遭監禁的數字,再度蟬聯「全球關押作家最多國家」榜首,這已是連續第六年位居全球之最。值得警惕的是,這個數字還在持續上升中。 — 這份數據背後的現實更加殘酷: 被監禁者中近半為維吾爾族、藏族與蒙古族少數民族,至少 9 名為女性,約三分之一僅是在網路上發表作品或評論便遭刑求。 從散文、詩歌到耽美小說(註1),在中國,寫作的邊界正變得愈來愈窄,甚至連虛構也不再安全。報告指出,中國當局以國安為由,持續打壓支持民主、批評中共、推廣少數族群語言與文化的文字工作者。 其中包括知名維吾爾學者伊力哈木・土赫提(Ilham Tohti),自 2014 年被判無期徒刑,2017 年後音訊全無。 藏族詩人根敦倫珠(Gendun Lhundrub)曾「失聯」長達三年,直至去年重現,卻仍受監控與限制。 蒙古族作家博爾吉金(Lhamjab A. Borjigin)即便身處獨立的蒙古國,仍遭中國逮捕並羈押至今。 —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傳統政治禁區,去年中國也開始打壓過往相對寬容的題材。包括三位因在台灣成人文學網站「海棠文學城」(註2)發表耽美小說而被捕的中國作者,筆名為「遠上白雲間」、「一蟹」與「辭奺」,顯示性別與性取向書寫如今亦成紅線。 除了失去自由,被囚作家多遭受長期隔離、健康惡化與精神折磨。例如作家許志永去年展開絕食抗議;自 2019 年被捕的澳籍華人作家楊恆均健康情況惡化,2024 年初被判死緩;藏族作家圖登洛珠(Thupten Lodoe)去年更因病住院。 在香港,自《港區國安法》與 2023 年通過的《基本法 23 條》實施後,言論自由亦大幅收緊。 前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因發文被控煽動罪,學校與圖書館也傳出書籍下架潮,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的國安案仍在審理中(註3)。 — 美國筆會同時警告,中國對異議作家的打壓早已跨越邊界,從歐洲、日本到北美,都傳出跨國監控與脅迫,許多海外異議者的中國親屬也遭到騷擾。 寫作是自由的象徵,但在某些地方,卻成為被審判的罪證。 這不只是中國作家的危機,也是整個中文世界的警訊。 當小說與詩歌被定罪,當虛構也無法避險,我們更該思考:要守住書寫的自由,還剩多少時間? —📌延伸閱讀|詞彙補充註1|耽美小說(BL小說): 多為女性創作者撰寫,描述男性角色之間的情感與性關係,近年在中國因涉及同性戀與情色描寫而成為網路審查重點,部分作者轉向如「海棠文學城」等境外平台創作。 註2|海棠文學城: 由台灣龍馬文化出版社創立的成人向網路文學平台,伺服器設於台灣,聚焦耽美與女性向內容,為中國創作者迴避國內審查的重要創作據點。 註3|黎智英國安案: 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因涉嫌「串謀勾結外國勢力」與「發布煽動刊物」等罪,自 2020 年被拘留至今,目前案件即將進入結案陳詞階段,最高可判終身監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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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文字獄】從晉江到海棠——中國耽美創作的興起與審查之路
#專欄文章,LGBTQ+,BL,耽美文學,言論自由,耽美文字獄

【耽美文字獄】從晉江到海棠——中國耽美創作的興起與審查之路

陳怡霓2025/06/16

在「耽美」這個詞尚未廣泛流通的年代,我便時常出沒於 PTT 小說版、鮮網、冒險者天堂等網站,看著作者發表各式各樣的網路創作。 我們那時稱這些作品為「原創文」、「男男文」或「BL文」,形式多樣、題材各異,從校園青春到奇幻冒險,總能在其中找到共鳴。對我來說,這些文字所描繪的人物與關係,劇情之離奇、感情之動人、文筆之細膩,都是讓我一讀再讀、難以自拔的魔力。 直到有一天,我意外闖入中國的網路小說世界,從此打開了一整個閱讀宇宙的天窗。 第一次登上晉江文學城,我簡直像是吸了精神鴉片。龐大的分類系統、刷不完的排行榜、推薦文單、讀者留言、CP投票、完結連載、出版資訊……每一頁都像是為我量身打造的寶藏書單。那種遍地黃金的驚喜,讓我在電腦前一坐就是一整晚。 不可否認,人口基數就是力量。中國網文的豐富與成熟,造就了一個幾乎能滿足所有閱讀偏好的文學奇觀——甜文、虐文、古風、重生、穿越、修仙、娛樂圈、權謀、年下、年上、ABO……只要你說得出來,總有人已經寫好幾百萬字在等你看。 我們從台灣的水裡,游進了一整個汪洋的世界——而那個世界,曾經是自由的。 — 一、耽美是什麼?她們為什麼要寫? 「耽美」(Tanbi)這個詞,最早源自日語「耽美主義」,原指一種強調唯美、沉溺於感性與藝術的文學與藝術風格。 早期在日本文學、插畫、漫畫領域中,耽美被用來描寫一些具有特殊氣質、模糊性別界線的男性形象,以及他們之間近似戀愛卻又曖昧難明的關係。 然而,隨著日本社會長期對性別與同性戀議題的保守態度,耽美逐漸成為一種代稱,用以隱晦地表達「Boys’ Love(BL)」類型的男男情感作品。 之後也延伸出如「薔薇系」、「YAOI」、「異色系」等支線類型,各自承載不同審美與情節傾向。 如今,在台灣與日本,BL(Boys’ Love)與 GL(Girls’ Love)等術語已能公開使用,標註清楚作品內容與情節導向。 然而在中國,由於創作政策嚴格、法律與社會氛圍對同性議題極度壓抑,「耽美」一詞不僅被保留下來,還逐漸擴張成為一整個網路創作主流——在中國語境下,耽美已不只是男男愛情,也涵蓋了 BL、GL、性別模糊角色、同人創作,甚至是所有涉及非主流性別與情感想像的內容。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耽美並不等於寫實的同志文學。 耽美創作大多建立在浪漫、幻想與角色投射之上,著重於情感張力與劇情轉折,是女性藉由書寫男性角色來探索慾望與關係的方式;而同志文學則更著眼於社會現實、身份掙扎與平權論述,風格與目的迥異。 2000 年後,隨著網路論壇與小說平台的發展,耽美圈逐漸成形。晉江文學城成為最具代表性的耽美創作基地,後來的長佩文學等平台也吸引了大量中高端原創創作者進駐。 同人文化也同樣蓬勃發展,無論是以知名作品角色為基礎,還是架構全新世界觀,這些以熱愛為出發點的創作社群,構成了中文網路文學裡最活躍、也最具女性主體性的角落。 知名作者如墨香銅臭、非天夜翔、水千丞等,皆憑藉耽美作品建立起龐大的讀者基礎與影視改編價值——也因此,在風聲鶴唳的年代,她們往往成為最顯眼的標靶。 — 二、從擦邊到禁絕:審查系統的全面壓境 耽美文學原本就游走在性別與欲望邊界,也因此成為中國官方「整肅網路文化」運動下的首要清算對象。 「掃黃打非」(打擊非法出版與淫穢內容)與「清朗行動」(整頓網路空間)名義雖不指向耽美,實際上卻頻頻波及此類創作——不論是否牟利、不論內容是否露骨,只要涉及同性戀、跨性別、非主流關係設定,就有機會被平台警告、刪文、封號,甚至導致作者被追查。 📍審查關鍵時間軸簡要整理: • 2015年:晉江文學城因應要求數次整改,增設「限閱級別」、「18禁預警」等分類制度 • 2018年:耽美作者「天一」因小說《攻占》被判刑十年,引發國際關注 • 2020年:中國全境封鎖創作網站 AO3(Archive of Our Own) • 2021年:「清朗行動」強化對平台責任控管,LOFTER (暱稱:老福特)多次清空耽美相關標籤與內容 • 2024年:海棠文學城多達50位耽美作者遭大規模抓捕與判刑,跨省追查網路創作行為 🛑近期常見的打壓理由包括:「破壞社會風氣」、「傳播淫穢內容」、「有害青少年心理健康」、「傳播非主流價值觀」、「引發群體追星與情感偏差」、「杜絕娘炮審美」等。 這些名目看似出於保護與管制,實則指向對性別想像與書寫自由的結構性壓迫。 — 三、牆外也不安全:創作逃亡的幻象與危機 當審查紅線越來越高,許多創作者選擇「翻牆」至台灣或境外伺服器平台發表作品,如海棠文學城、AO3、LOFTER 、廢文網等。然而,數位牆外並不等於法律庇護。 📌風險案例一:海棠文學案 2024 年,安徽警方跨省追查海棠文學用戶,逮捕50多名作者,部分僅為業餘女性寫手,作品無盈利也被定罪為「製作淫穢物品牟利」,並處以有期徒刑、巨額罰款、電子監控與司法義務勞動。 📌風險案例二:舉報與「開盒文化」 即便平台採會員機制,作者仍可能因截圖、轉發與集體舉報遭「開盒」——即被社群揭露個資、進而被公安查出身分並展開調查。這使得許多創作者紛紛轉為匿名、不寫連載、關閉評論,只在小圈子內私下分享。 ✅ 常見因應策略包括: • 私密社群(如 Telegram、私設網站)發表 • 匿名信箱與筆名輪替機制 • 外語化代碼(英文、拼音、表情符號)避開敏感詞 • 移轉至 AO3 海外站、Pixiv、Discord 等非中文語系平台 但這些策略只是延緩風險,並非根本保障。當創作本身成為被監控、被懲罰的行為,「書寫」已不再是自由的選擇,而是一場步步為營的風險管理。 — 這不只是清算文字,而是封鎖想像 耽美文學曾經是一代人筆下的浪漫國度,如今卻成為國家機器清算的對象。從晉江到海棠,審查如海浪一波波湧上岸,吞噬著言論自由的底線。這場文字獄的本質,不是保護未成年人,而是打擊異議、壓制自由思想、消除非主流文化的存在。 這不只是幾個作家的命運,而是整個社群——甚至整個社會——對「誰可以書寫」、「怎樣可以想像」的重新定義與選擇。 下一篇,我們將深入記錄那些被定罪的作者們——她們的作品、她們的筆名,以及她們如何在這個時代寫下「愛」,卻因此入罪。 還想看更多主題文章嗎?快點擊上方標籤 #耽美文字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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