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會消失,風景會留下——從《大濛》看《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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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會消失,風景會留下——從《大濛》看《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陳怡霓2025/12/05

最近去看了金馬展獲多項大獎的《大濛》。 走出電影院時,我仍舊感到胸口鬱悶,久久難以忘懷,著實是今年度難得如此觸動我的好片。雖然片中確實有些場景稍顯棚內感,但那只是微不足道的瑕疵——更多的,是我對劇情與時空背景的感觸。 尤其是姐姐講述小水滴不同版本的結局時,我的淚水幾乎潰堤。在情緒的最高點猝不及防,只能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看完,著實狼狽。 — 《大濛》以臺灣白色恐怖時期為背景,回到民國四十年代,那個政治緊縮、家家戶戶彼此提防的年代。大濛,音近台語「罩雺」,霧。片名像是一層被刻意拉起的薄紗,遮住視線,也遮住那個時代每一個人對未來的想像。 故事從十五歲的嘉義少女阿月出發,聽聞哥哥被槍決,決定去尋找離家的姊姊阿霞,一起去認屍。旅途上,他們遇見車伕趙公道,而故事也在他們的相遇間慢慢展開。 雲霧意象不斷回返:遮蔽、迷航,也像是台灣在那十年間共同背負的白色濃霧。看完電影後,我一直被某種重量壓著——但那重量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催促。催促我們回頭去看那些被霧擋住的故事,去理解那些無法被說出口的恐懼、那些在沉默之中被扭曲的命運。也因此,我想在這個時刻打開《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 — 白色恐怖的書寫,常常讓人誤以為只屬於歷史或政治。 但《讓過去成為此刻:臺灣白色恐怖小說選》找回的是另一種可能——用文學,將記憶拉回到「人」上。 主編胡淑雯與童偉格並不局限「白色恐怖」的狹義定義,而是從近兩百本作品中選出三十位作者,編成四卷、跨越七十年的小說光譜。這些作品在戒嚴體制逐步建立、變形、鬆動的漫長過程中,像一個接一個亮起的燭火,照出不同世代的創作如何回應那段暗潮洶湧的年代。 吳乃德曾說,轉型正義走到第二階段後,歷史的詮釋往往落入政治角力;而文學與藝術,或許能開啟第三階段——讓歷史回到人的身上,而不是執著於立場上。 從郭松棻〈月印〉裡初始的戰後震盪,到舞鶴、苦苓、平路等人對國家機器如何滲入日常的描摹;從朱天心、黃凡等人的回望,到賴香吟〈暮色將至〉中細緻而壓抑的餘震。每一篇都不是單純還原,而是一次次逼近記憶現場——在史料缺口裡,用虛構補出真實。 也許這正是白色恐怖書寫最珍貴的地方: 歷史不只被紀錄,也被感受。 — 「有兩個小水滴,叫做阿水和阿迷;阿水先變成雲,叫阿迷快點跟上。 阿水後來變成彩霞,成了一道美麗風景; 阿迷好不容易飄上天,卻沒能變成雲,只變成一片什麼也看不清的大濛。 兩滴水分開了,一個下在太平洋、一個散成看不見邊界的霧。」 ——《大濛》 我想,霧散了,仍會看見陽光。 書封來源: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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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美利堅、心在美麗島,那些跨海的青春與犧牲——《純情的台灣人—台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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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美利堅、心在美麗島,那些跨海的青春與犧牲——《純情的台灣人—台美人》

陳怡霓2025/08/21

我們常說,台灣的民主得來不易。可這句話有多沉重?它背後其實不是一句口號,而是無數人漂泊、犧牲、甚至無法再返鄉的現實。資深新聞工作者盧世祥的新書《純情的台灣人—台美人:人在美利堅、心在美麗島》,寫下這段我們常常遺忘的歷史:至少七十萬台美人,長年在異鄉以自己的方式守護台灣。 他們有的投身學術,有的奔走國會,有的在組織中默默耕耘;有人以智謀突破黨國監控,有人以勇氣承受恐嚇與黑名單的代價,甚至有人以生命成全理想。 — 書裡有我們熟悉的名字:黃文雄的「四二六刺蔣案」、陳文成以身殉道;也有無名的影子,他們化名、隱姓,在海外報刊、遊說、籌款與文化推廣裡,為台灣留下一道道隱而不顯卻不可抹去的痕跡。 這些故事,既是歷史的空白補遺,也是台灣民主的另一種見證。盧世祥把「純情」二字放在書名裡,意思不是天真,而是奉獻、犧牲、不求回報。這群台美人跨洋愛鄉,將青春抵押給時代,把孤獨與流亡轉化為一種堅持。他們有人沒能見父親最後一面,有人在也無法回到故土,卻在更廣大的國際舞台上,為台灣打下了一條血與淚的通道。 《純情的台灣人》不只是一本歷史紀錄,而像是一封跨世代的情書。 它寫給台灣社會,提醒我們今天的自由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恩賜,而是前人用青春與信念換來的結果。當年他們對抗的,是獨裁、監控與打壓;今天我們面對的,是另一種威權與挑戰。讀這本書,你會感受到一種深切的呼喚:我們不能讓這段歷史被遺忘,因為遺忘就是最殘忍的背叛。 — 如果說,台灣是一片因犧牲而誕生的島嶼,那麼這本《純情的台灣人》就是為那些漂泊靈魂立下的碑。 它不是要讓我們悲傷,而是要我們記住:自由,是必須不斷守護的名字。 書封來源: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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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能說話嗎?從《黎智英傳》看中國對言論自由的箝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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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能說話嗎?從《黎智英傳》看中國對言論自由的箝制

陳怡霓2025/07/25

你有沒有想過,什麼樣的人,會在明知會被捕的那一刻,選擇留下? 黎智英就是那個人。 你可能聽過黎智英的名字,也可能對他持有複雜的印象。 他是在時代劇烈轉折時,總會站上風口浪尖的人——從白手起家的企業家,到顛覆港台新聞秩序的媒體人,再到中國政府眼中最危險的政治犯。 他是億萬富翁、媒體大亨、企業奇才,有足夠的資源與身份離開,也曾經被許多國家邀請庇護。但他最後選擇留下來,站在香港街頭,和年輕人一起撐傘、一起高喊自由。他說:「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留下來,走上街頭,然後走進牢房——那些他本可以不做的選擇,才是這本書真正想讓你看見的核心。 — ▌從創業傳奇到政治犯──一個時代裡最不服從的人 黎智英的故事很多人以為知道: 從童工做到快時尚品牌「佐丹奴」的創辦人,再到一手打造《壹週刊》《蘋果日報》,以挑釁與揭露的風格打破港台新聞的遊戲規則。他曾讓媒體回到公共議題的前線,也因為說得太多、太直白,被中國視為眼中釘。但這本《黎智英傳》寫的不是傳奇,是代價。書中鉅細靡遺地記錄他如何從一個投資人變成抗爭者,如何從創業者成為體制的對手,又如何在國安法通過後,一步步走向牢籠。在那裡,他每天摺信封,每月工資只有25美元。他開始寫日記、畫畫、祈禱——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記住自己為什麼還要活著。 — ▌深度對照——我們可以選擇什麼? 這本書讓我重新思考什麼叫做「選擇」。黎智英不是非留不可的人,但他選擇不走。 他不是非說不可的人,但他選擇繼續說。 他本來可以是香港資本主義的象徵,卻最後成了香港民主的象徵。而他的轉變,也讓我們看見一個更立體的香港:從媒體到街頭,從言論自由到信仰壓迫,那些我們在新聞裡看到的混亂,背後其實有非常清晰的脈絡與警訊。 當一個人開始因為說出想法而被監禁,這就不只是他的故事,而是整個時代的警報。 — ▌台灣也在書裡──那些我們曾經疑惑過的問題 這本書對台灣讀者來說,還有另一層特殊意義。書中完整揭露黎智英創辦台灣《蘋果日報》的歷程,包含他如何評估市場、怎麼決定要留下來、又為什麼在某個時間點選擇抽身。 他曾說:「我想成為台灣人。」但最後沒有留下。這個說法曾引起許多臆測與批評,而《黎智英傳》用非常誠實的筆法,還原了他對台灣的情感與失落。包括他如何看待媒體在台灣被消費化的困境,也讓人重新省思:我們曾經擁有過什麼?又錯過了什麼? — ▌我們都沒有他那麼勇敢 這本自傳不是講述一個完人的故事。黎智英的性格有瑕疵,他的媒體方式飽受爭議,他的財富也曾讓人質疑。但越是這樣,你越能看清,他最後的選擇是多麼困難。他不是因為沒有得選才留下,而是他明知道有其他路,卻還是站在最危險的位置上。 書中有一段我一直記著——他在獄中寫信說:「身體被囚,靈魂卻可以是自由的。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自由不是在風平浪靜時才有意義,而是在暴風之中,還有人願意守著它,不讓它被吹走。 — 如果今天,你說一句話就可能被關,那你還願意說嗎?我們不一定要像他一樣成為第一個站出來的人,但至少,我們可以從讀這本書開始,試著不要轉身離開。自由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它需要有人願意為它受苦。黎智英做了他的選擇,而這本書,是我們理解那個選擇的開始。 書封來源:博客來 圖片來源:紐約時報中文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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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新聞自由日特別選書:當真相被幸福取代——《美麗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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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新聞自由日特別選書:當真相被幸福取代——《美麗新世界》

陳怡霓2025/05/03

今天是「世界新聞自由日」,我們談論的是言論權利、資訊透明、知的自由。 但如果有一天,你所處的世界裡「沒有人痛苦」,也「沒有人質疑」,那還需要自由嗎? 這正是赫胥黎《美麗新世界》所提出的震撼命題: 在一個所有人都被「設計」為快樂的世界裡,自由與真相是否仍有存在的必要? 小說背景設定於西元2540年,嬰兒從瓶中出生、階級從胚胎時期就注定,性愛被規訓、親情成為禁語,「酥麻」這類藥物能瞬間抹除焦慮與不安。 人人都被睡眠教育植入「消費是美德」、「縫補不如買新的」,而資訊、藝術與思想的自由——被美其名曰「為了穩定」而全數封鎖。這不是殘暴高壓的極權社會,也不是監視無孔不入的警察國家。 它更像一種「溫柔的極權」,以幸福為名,讓人民自願不去思考、不去懷疑。赫胥黎所刻畫的,正是「快樂的不自由」。 ▌ 從反烏托邦看新聞自由的隱形危機比起《一九八四》的高壓監控,《美麗新世界》更像是新聞自由在娛樂至上的時代裡,被無聲溺斃的寫照。 沒有思想審查,卻也沒有人想閱讀報導;沒有打壓記者,因為社會早就不需要記者。 當「想知道真相的慾望」被拔除,是否就是最可怕的控制? 在這部小說中,每個人都「快樂地」被安排好命運,不需要新聞,也不再相信世界有什麼好值得追問——而這,正是自由消失最隱蔽的一種面貌。 對照今日的現實,我們是否也活在過度資訊與感官娛樂堆疊的時代中?被碎片化的資訊麻痺、漸漸失去對真相的渴望與判斷力?赫胥黎的預言或許正在發生,而我們甚至未曾察覺。 在這個資訊看似透明卻虛假叢生的時代,《美麗新世界》不是對未來的恐嚇,而是對當下的警醒。 圖片來源:采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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