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波|一位末日倖存者的自由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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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曉波|一位末日倖存者的自由遺囑

陳怡霓2025/06/04

從六四到諾貝爾獎,從牢籠到永恆,他用一生寫下不願被統一的靈魂。 近年來,每逢「那個不能說的日子」臨近,中國社群媒體就會陷入一片靜默。 關鍵字搜尋失效、直播畫面無預警中斷、平台自動刪文、禁止修改社群頭貼或暱稱,就連一顆造型類似坦克的雪糕、一張蠟燭的照片,也成為言論審查體系中的「高危物件」。 2022年6月3日,直播帶貨一哥李佳琦在鏡頭前推銷一款坦克造型雪糕,畫面在不到一分鐘內突如其來地中斷,自此直播間關閉、再未回歸。事件迅速引發關注,並衍生出一個新的詞彙:「李佳琦悖論」—— 如果你想完全不觸碰政治禁區,就必須先知道所有的政治禁區。 聽來荒謬,卻極其真實。 許多中國年輕人,正是在搜尋「李佳琦怎麼了?」「為什麼我改不了暱稱?」的過程中,第一次看見「六四」這個被全面封禁的詞語。 這正是審查體制最弔詭之處:它以封鎖為目的,卻無法堵住所有縫隙;它訓練人們遺忘,卻因強制遺忘本身,使某些記憶反而更難抹除。封殺的漏洞,往往成為歷史幽靈回歸的通道。 「李佳琦悖論」是一個時代的註腳。它揭示的,不只是審查機器的荒唐,更是一場對無知與沉默的體制性教育。而早在三十六年前,就有人看穿這一切,並選擇不配合這場沉默的訓練。他的名字,叫劉曉波。 他曾站在天安門廣場與學生並肩,是最後一批撤離者之一;他可以選擇流亡,卻選擇留下;他明知代價,卻仍不肯噤聲。他說:「我沒有敵人,也沒有仇恨。」結果被判刑十一年,最終死於囚禁之中。 在這個連雪糕形狀都必須審慎計算的時代,重讀劉曉波,不只是對一段被掩埋歷史的回望,更是一場針對當代審查與自我審查體制的再提問。 如果「不說話」成了一種生活策略,那麼劉曉波的書寫與行動,就是對這種常態最不合時宜、也最不可遺忘的回答。 — 1989年6月4日,天安門廣場槍聲響起時,他是最後一批離開的人之一。 2010年12月10日,諾貝爾和平獎頒獎典禮上,屬於他的座位空無一人。 2017年7月13日,他在遭中國政府長期監禁與拒絕治療下病逝,成為史上第一位在囚禁中去世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 他留下的,不只是姓名,而是一份尚未完成的自由遺囑。 — ▌ 1989,那場將他帶入歷史的災難 ◎《末日倖存者的獨白:劉曉波的「六四」回憶錄》在劉曉波的筆下,六四是「一場失敗的革命,也是一場註定會重演的悲劇」。 他記錄從返國聲援學生,到親赴廣場、勸說學生和平撤退的每一刻。他與三位友人被稱為「天安門四君子」,主張非暴力抵抗,甚至在屠殺發生前仍協助談判,最終成功促成部分學生撤離,挽救無數生命。但他也從不神化自己。他承認懦弱與恐懼,也坦言:「我像一個逃出生天的罪人。」既然倖存,就必須證明自己有存在的價值。這本書既是見證,也是懺悔。 — ▌ 從「四君子」到「階下囚」:抵抗的時間軸 ◎《從六四到零八:劉曉波的人權路》1989年之後,劉曉波沒有離開中國,也沒有停止寫作。他相信真正的轉型必須來自內部的覺醒,而非外部的暴力。他多次被捕、軟禁、失業,卻始終未退場。這本書詳實記錄了他提出《中國政治制度改革建議》到發起《零八憲章》的歷程,展現他與社運人士、學者、維權律師的聯結,如何在高壓下持續推動公民社會的誕生。這不僅是他的政治生涯,也是中國公民意識從壓抑中萌芽的見證。 — ▌ 統一就是奴役:被壓縮的邊界聲音 ◎《統一就是奴役:劉曉波論臺灣、香港及西藏》劉曉波是少數公開聲援臺灣、香港與西藏自決權的中國知識分子。他在書中指出:「中國從未真正吸納這些邊陲地區的多元文化,而是以民族主義之名,行統治之實。」他不認為統一是民族的命運,而是一種以中央集權為本位的幻想。他分析「一國兩制」如何一步步崩解為「一黨一制」,也對臺灣懷有敬意與期待,認為台灣是中國未來可能性之一,而非待收復之地。今日重讀,更感刺痛。香港的崩壞,正如他預警所言,一一成真。 — ▌ 我無罪:自由的代價,不是沉默 ◎《我無罪:劉曉波傳》|余杰這是一部寫給世人的傳記,也是一封寫給歷史的控訴書。余杰梳理公開與私密資料,重建劉曉波從文學理論青年到人權運動者的思想轉折。他不是天生的反抗者,而是歷經自我否定與思想轉向之後,選擇站上時代洪流中的那個人。他說:「我不想做一個可以自由說話的流亡者,我要做一個不能說話的中國人。」這句話,如今讀來,不只是沉痛的告別,更是一記無聲的控訴。 — 死亡不是結束,而是遺囑的開展 劉曉波已離世,但他留下的作品仍在對這個世界說話。 他不是神,也非完人;他曾激進,也曾迷惘。但正因如此,他的反思與堅持才更可貴。他用一生證明:勇氣,不是來自無懼,而是來自直視恐懼後,仍願前行的選擇。在這個言論空間日益收縮、歷史記憶逐漸模糊的時代,劉曉波的聲音仍值得我們傾聽——不只是為了記住他,而是為了記住:我們為什麼不能遺忘。 圖片來源:劉霞攝影作品《醜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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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漫畫界巨擘魚夫辭世 | 65年筆下見證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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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漫畫界巨擘魚夫辭世 | 65年筆下見證歷史

劉愷璇2025/01/12

Picture Source@文化部 台灣著名政治漫畫家魚夫(本名林奎佑)於12月30日因肝癌辭世,享年65歲。 他一生以其犀利的筆觸和深刻的社會洞察力,成為台灣政治漫畫界的旗手,開創了不少具有歷史意義的作品。他不僅是首位將蔣經國總統畫入政治漫畫的創作者,更是早期為鄭南榕的刊物繪製漫畫的隱秘參與者,為台灣的言論自由與民主發展做出了獨特貢獻。 漫畫與政治:無畏的創作生涯 魚夫的筆名源自妻子的綽號「小魚兒」,他自詡為「魚夫」,這個名字彷彿是他一生的象徵,既是家庭的角色,也是他文化創作的象徵。 自1982年起,他便在《中國時報》專欄發表漫畫評論,並在政治界崭露頭角。此後,魚夫不僅擔任自立報系政經研究室副主任及主筆,還多次主持電視節目,包括《魚夫漫畫show》、《魚夫社區電台》及《魚夫評論》等。他的多重身份和創作,讓他成為公眾眼中的多面手。 然而,他曾在多次訪談中坦言,「漫畫家」這一身分,仍是他心中最為堅持的角色,並希望它能刻印在他的墓誌銘上。 從小由祖母經營酒家的環境中成長的經歷,鍛鍊了魚夫堅定的個性。 他在考入輔仁大學經濟系後,便已開始積極參與黨外候選人的選舉活動,並於政論雜誌中發表政治漫畫,逐漸走入了政治與藝術的交匯點。 挑起情緒的藝術:政治漫畫的力量 魚夫在自傳中回顧創作歷程,也提及作家柏楊曾擔心他因政治漫畫而遭遇牢獄之災。尤其在解嚴前,他為鄭南榕的刊物創作漫畫,這一過程隱秘且充滿風險,讓他的作品不僅反映政治時局,也承載著深刻的焦慮與恐懼。 他引用1981年普立茲獎得主皮特的話來詮釋自己的創作理念:「最好的政治漫畫家應該能激起觀者的情感反應。」對魚夫而言,漫畫的核心不在於加劇衝突,而在於引發讀者的深層反思。他認為,若一幅漫畫僅能帶來痛苦,那便無法達到成功的目的。 (圖一:魚夫的漫畫作品,充滿了政治諷刺意味。圖片來源:文化部) 歷史的見證者:從漫畫到藝術創作 魚夫的漫畫生涯,在台灣政治轉型的過程中,無疑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尤其是1987年解嚴後,他勇敢地將蔣經國畫入漫畫,並以分海的「摩西」象徵其政治地位,這一刻成為他政治漫畫創作的巔峰之一。 隨著台灣政治局勢的變遷,魚夫的創作逐漸從政治漫畫轉向插畫和藝術創作,他以獨到的視角紀錄台灣的美食與建築風景,並在臉書粉絲專頁上分享自己的心境變化。他曾認為,隨著年輕一代漫畫家崛起,政治漫畫的諷刺已無法再捕捉政客的荒謬,這使他決定結束自己的政治漫畫創作,轉向藝術領域,尋求更純粹的表達。 * 魚夫的一生是多重身份與角色的交織,他在台灣的漫畫界、政治界、乃至媒體界,都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以漫畫為武器,勇敢挑戰政治權力,並且通過幽默和諷刺的方式,讓更多人看見台灣政治的真相。雖然他已經告別了我們,但他的作品和精神將永遠在台灣的文化中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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