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我，什麼叫記憶
如你曾經在死亡能夠的甜蜜中遺失自己
什麼叫記憶——如你熄去一盞燈
把自己埋葬在永恆的黑暗裡
〈給時間〉（1964年）
2020年3月楊牧去世，享壽80。他的逝世，為台灣文壇拋下一顆震撼彈，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楊牧本名王靖獻，1940年生於花蓮。花蓮這個地方於他而言是故鄉，他的書寫當中不乏看見花蓮的身影，而花蓮就像一塊沃土，培育他這一顆充滿詩意的種子，出生到死亡。
▋ 葉珊的浪漫抒情，楊牧的冷靜含蓄
除了是台灣著名詩人，東海外文系畢業且曾於美國留學的楊牧也是散文家與翻譯家。他最初以「葉珊」作筆名，在高中時期便將作品發表於當時如《現代詩》、《創世紀》、《藍星》等的主流詩刊，更在1960年由藍星詩社為他出版首部詩集《水之湄》。這段時期的「葉珊」較著重於對美感的追求，文筆處處透著浪漫抒情且多愁，具有強烈的浪漫主義。
我已在這兒坐了四個下午了
沒有人打這兒走過——別談足音了
（寂寞裏 ——）
鳳尾草從我袴下長到肩頭了
不為甚麼地掩住我
說淙淙的水聲是一項難遣的記憶
我只能讓它寫在駐足的雲朵上了
南去二十公尺，一棵愛笑的蒲公英
風媒花把粉飄到我的斗笠上
我的斗笠能給你甚麼啊
我的臥姿之影能給你甚麼啊
四個下午的水聲比做四個下午的足音吧
倘若它們都是些急躁的少女
無止的爭執着
——那麼，誰也不能來，我只要個午寐
哪！誰也不能來
〈水之湄〉（1960年）
這首〈水之湄〉充滿了少年之氣，但也透露了一位十七歲少年的寂寞。詩的語言是夢幻且甜美的，是楊牧在「葉珊」時期的浪漫，一直到在愛爾蘭求學期間，對愛爾蘭詩人葉慈（W. B. Yeats）投入了相當多的關注，甚至遠超浪漫詩人。
楊牧便是受到葉慈對人神關係的探討及現實社會批判的影響，而形成了另一個不同風格的書寫階段。他在1972年以後將筆名「葉珊」改為「楊牧」，之後的書寫風格除了前期的浪漫主義，還疊加了冷靜及含蓄的風格，追隨葉慈的腳步，產出現實社會問題的作品。他曾說：「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然而不變即是死亡，變是一種痛苦的經驗，但痛苦也是生命的真實。」他從自我抒懷到社會批判，是一個巨大的轉變，這也與當時越戰有關，讓其對社會有所反思。
其中楊牧的長篇詩作〈有人問我公理與正義的問題〉便是最好的代表，反映了當時台灣社會的省籍情結，甚至延伸至歷史課題，如今仍然可讀性極高。
除了對社會批判，楊牧更在其作品當中加入了敘事和神話的雄渾意圖，從詩集《傳說》到《時光命題》，都充分展現他在詩作中的神話結構，以自身與土地結合，建構出不一樣的敘事情境，讓讀者走入其繽紛的詩世界。
▋ 故鄉花蓮的呼喚
自從楊牧在1964年到美國旅居之後，直到1996年再次回到花蓮定居，闊別故鄉逾32年。離開花蓮的那段是時間裡，他多有懷鄉的作品，也曾經用「鮭魚迴游」、「涉足入海」、「遙想臺灣」等意象表達思鄉之情。
楊牧在1974年所創作的〈瓶中稿〉、〈帶你回花蓮〉、〈海岸七疊〉、〈霜夜作〉等詩中，寫花蓮的地貌景象；而自傳式散文《昔我往矣》記述其花蓮年少時光。這些作品都能讓讀者從中看出他將花蓮視為一生歸屬的渴望。他憑著對故土的記憶，寫下對其的想像，正如〈帶你回花蓮〉中，反覆出現的「我的家鄉」，承載了他對花蓮的印象，並始終認為那是自己的歸屬。
「楊牧詩歌裡的花蓮意象，是深遠的生命磁場。楊牧旅外的詩歌都有對焦臺灣的意義，暗喻個人的國家認同。」這是楊牧研究者陳義芝教授對楊牧書寫花蓮的看法。
花蓮，除了是楊牧的故鄉，更代表了他心目中的台灣。
雖然楊牧已長眠於奇萊山下，但他化作了那坯曾孕育自己的沃土，繼續滋養台灣文學，讓其茁壯成百花齊放的花園，依舊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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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2. 用詩眺望生命和文化的起源──師大陳義芝帶你回到詩人楊牧的花蓮與古典
3. 楊牧的文學風格及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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