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峽車禍之後，我們該重新思考的是什麼？從《車輛霸權》看見台灣交通的深層病灶

幾天前，三峽發生一起令人心碎的交通事故。三名正準備穿越斑馬線的國中女生與一名機車騎士，在綠燈亮起的校門口，遭高速行駛的汽車衝撞，造成3死12傷。
事故畫面一再在社群流傳，震驚、憤怒、悲痛，是大多數人當下的情緒反應。

但在悲傷之後，我們能不能也多問一句：
這樣的悲劇，為什麼一再發生？

根據交通部統計，2023年1至8月，全台已發生近27萬件交通事故，導致將近2000人死亡、36萬人受傷。換算下來，每1000位台灣人中，就有16人在一年內會因交通事故受傷或失去生命。

去年，CNN 曾以「行人地獄」形容台灣，指出本地交通死亡率是日本的6倍、英國的5倍。
我們或許不希望這樣的形容貼在國家臉上，但不斷重演的悲劇，正是這句話的佐證。

問題真的是出在「駕駛素質不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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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生活在一座為車而建的城市

 

我生於台中、長於台中，可以說是未曾離開過這片氣候宜人的土地。從小到大身邊同儕的手機中最不可或缺的app，便是各式「台中等公車」，並不是大家熱愛環保或搭乘大眾運輸有多方便，而是在未取達駕照前，這就是當年台中小孩出行的幾乎唯一選擇。

 

但現實往往不如理想，班次少、轉乘難，有時光是從家裡走到最近的公車站就要二十分鐘。這還是在都市，若換作郊區或鄉下，大眾運輸的缺乏更是限制了人們的移動自由。

久而久之，騎車與開車就成了「唯一選項」——不是因為熱愛駕駛，而是因為沒有替代方案。醫院、賣場、工作地點越來越遠，沒有車，就幾乎無法生活。

這並不是個人的偏好，而是制度默默推動的結果：一個讓「擁有車輛」成為生存條件的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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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多，真的比較方便嗎？

 

《車輛霸權》的作者上岡直見，以經濟學觀點分析汽車社會的背後邏輯。他指出，看似便利的汽車文化，實際上隱含著巨大的社會成本。

城市被切割成為車道與停車格，行人的空間日漸縮減；交通事故成為常態；醫療開支、道路建設、環境污染，這些代價不知不覺被轉嫁到每一個社會成員身上。

以日本為例，汽車每年產生的社會成本高達24兆日圓，平均一輛車的代價為200萬日圓。而這些負擔，不只是駕駛者在承擔，更多的是走路的人、騎車的人，還有沒有選擇的兒童與長者。

這讓人不得不問：我們為汽車讓出了一整座城市，代價真的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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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馬路潛規則

 

在台灣，馬路上流傳著一條「潛規則」：汽車最大、機車次之、腳踏車再後、最末是行人。即便如今已經有了行人道路安全相關法律出台，但現實就是——肉身永遠是最弱勢的。

這種不成文的秩序，從線上戰火一路延伸到現實道路：汽車抱怨機車亂鑽、機車指控行人忽然穿越、行人則害怕連在斑馬線上都可能被撞。

但與其爭論「誰比較無辜」，我們更該問：這樣的道路設計，真的適合台灣體質嗎？

 

我們大量仿效美國汽車導向的交通系統，卻忽略了台灣高人口密度與機車普及的交通現實。人行道普及率不到一半，許多只是畫線標示；右側車道則擠著公車、機車、自行車與停車空間，人人自危。

這不是「個別使用者不守規則」的問題，而是整體設計已將慢的、弱的那一方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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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讓行人永遠是最脆弱的一方

 

書中回顧了日本過去也曾經歷的「交通戰爭」時期，當時車禍頻仍、社會動盪不安。但透過重整都市規劃、擴建公共運輸與立法強化人本交通權益，日本逐步擺脫了汽車霸權，建立起更安全的交通文化。

這樣的轉型並不遙遠，也不是不可能。

但改革不會從天而降，它來自政策規劃，也來自我們日常的選擇——

是不是因為買便當，就把車停在紅線上？

是不是為了搶快，就在行人身邊呼嘯而過？

是不是一再用「一下下沒關係」來替自己開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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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安全不只是政策，更是文化

 

我有持有汽車駕照許久，但一直以來始終不敢上路。
一方面是對車的掌控感不足，更重要的是，我沒辦法承擔那個「萬一」。

萬一我一時分心，傷了人？萬一我在一條斑馬線前踩得不夠急？
我不希望一個小錯誤，換來另一個家庭的永遠破碎。

 

這是《車輛霸權》最讓我有感的一點：我們不是反對汽車，而是提醒自己，開車這件事，不該只是權利，更是一份巨大的責任。

它不只是一本講車禍數據與都市規劃的書，它其實是一本講「關係」的書——
人與城市的關係，人與人的關係，開車的人與走路的人的關係。提醒我們：

 

馬路不是只有車的專用權，空間的使用權應該被公平分配，公共安全也不該只是少數人的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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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選擇每天在新聞裡看到交通悲劇，但我們可以選擇不要麻木。

希望在不久的將來，走上馬路的人不再膽戰心驚，開上車的人也更能安心穩駕。
願台灣不再是「行人地獄」，而是人人都能安全移動的地方。

從每一個人的選擇開始，我們可以改變這條路的走向。